林焱他们被领着进了大堂，按名次坐下。林焱坐第一桌，正对着主位。陈景然坐他旁边。其他举人按名次往后排，整个大堂坐满了人。
林焱坐定后，抬头四下一看。大堂里雕梁画栋，挂着几盏大红灯笼，照得满堂通亮。官员们穿着各色官服，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举人们正襟危坐，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强装镇定，看到林文博坐也正襟危坐的做在最后的位置上。
王启年不知道从哪儿溜进来了，躲在角落里，朝他挤眉弄眼。
林焱忍俊不禁。
巡抚大人站起来，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恭喜各位高中，希望今后为国效力之类。然后一声令下：“开宴！”
音乐响起来了。不是那种热闹的锣鼓，是雅乐，丝竹管弦，悠扬悦耳。一队乐童站在堂侧，唱着《诗经》里的《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歌声婉转，配上乐声，听着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林焱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应酬场合。那时候也有音乐，也有酒席，也有各种人说着各种场面话。但那种感觉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他只是个富二代，吃喝玩乐，混日子。现在呢？他是举人，是解元，是正经八百的功名在身，他没给穿越人士丢脸。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好酒，醇厚绵软，入口回甘。
林焱带头朝各位官员敬酒，一个接一个。巡抚敬完学政敬，学政敬完布政使敬，布政使敬完按察使敬......旁边还有人过来朝林焱、陈景然、沈焕这前三名敬酒，林焱应付着，一杯接一杯，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
喝到后来，他脑子有点晕了，但心里还清醒。
他看见陈景然也在应付着，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角有点红，看来也喝了不少。
他看见后排赵铭、虞书棋、曹寅豫那群人，有的已经喝高了，拉着旁边的人称兄道弟，有的还在强装镇定，一本正经地跟官员交谈。林文博可能是最后一名也没有什么人过来进酒攀谈，他看着林焱那处的热闹有些心里堵的慌。
角落里王启年，正跟一个举人聊得火热，也不知在聊什么。
酒过三巡，巡抚大人忽然站起来，拍了两下手。
音乐停了，众人都安静下来。
巡抚大人笑眯眯地看着众举人，说：“今日鹿鸣宴，既是庆贺，也是饯行。诸位都是南直隶的才俊，今后要入京赴试，为国效力。老夫有一提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焱身上：“今日盛会，岂能无诗？不如请解元林公子，即席赋诗一首，以志今日之盛。如何？”
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焱身上。
林焱愣了一下。
又要作诗？
他脑子里飞快转起来。抄谁的？这时候抄谁的合适？李白的？太狂。杜甫的？太沉。王维的？太淡。
忽然，他想起一首诗。李曾伯的《桂林鹿鸣宴乐语口号》。这诗不常被人提起，但用在此时此地，正合适。
他站起来，朝巡抚大人拱了拱手，又朝四周拱了拱手。借着酒意，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
“玉帐宏开会众英，崭崭头角露峥嵘。
人才数半凌烟赞，姓氏推先月旦评。
桂子风前鹏翮健，梅花雪外马蹄轻。
两魁衣钵须争继，联辔归来昼锦荣。”
吟罢，满堂一静。
然后，掌声雷动。
巡抚大人拍着桌子，连声叫好：“好！好一个‘崭崭头角露峥嵘’！好一个‘联辔归来昼锦荣’！解元公，果然名不虚传！”
学政大人也点头赞许：“此诗既有气势，又有期许。‘两魁衣钵须争继’...这是勉励诸位继续努力，争取会试殿试再夺魁首！好！好！”
其他官员也纷纷称赞，举人们更是激动，有的站起来鼓掌，有的举杯朝他致意。
林焱站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默默念叨：李曾伯前辈，对不住了，借您的诗用一用......
陈景然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表达“佩服”的表情。
第三名的沈焕道：“早就听说林解元诗才了得，果然名不虚传！”
至于赵铭、虞书棋、曹寅豫...这些同是书院出来的同窗，不自觉的竟露出了一点自豪的感觉来是什么回事...
角落里，王启年跳着脚，拼命鼓掌，脸都涨红了。
等掌声稍歇，巡抚大人又开口了：“诸位，今日鹿鸣宴，还有两位同考官。他们也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出身，如今都在朝中为官。今日特意赶来，为的就是见见这些后起之秀。”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
两个官员站起来，朝众举人拱了拱手。
一个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温和，穿着六品官服。另一个二十七八，清瘦儒雅，穿着七品官服。
巡抚大人介绍道：“这位是户部主事周明义周大人，这位是翰林院编修刘文渊刘大人，都是应天书院出身。”
林焱一听，眼睛亮了。
周明义，刘文渊...这不就是山长说的那两个学长吗？一个是户部的，一个是翰林的，都是书院出去的佼佼者。
周明义笑呵呵地看着众举人，目光最后落在林焱和陈景然身上：“听说今年南直隶的第一第二名，都是书院的山长关门弟子？”
林焱和陈景然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
周明义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我也是书院出来的，算起来，咱们是同门师兄弟。”他走近几步，打量着林焱，“你就是林焱？那篇‘漕运革新三策’我读过，写得好。兵部李侍郎专门跟我提过，说你是个人才。”
林焱有点不好意思：“周大人过奖了，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
周明义摇摇头：“能纸上谈兵，已经不容易了。多少读书人连谈都不会谈。”他拍了拍林焱的肩膀，“好好考，会试的时候，咱们京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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