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盘，留着短须，看着挺和气。他一进门就笑着说：“林庶吉士，听说你又琢磨新东西了？”
林焱站起来，拱了拱手：“孙大人，您怎么来了？”
孙主事在他对面坐下，说：“我听说你要改良犁，过来看看。你那水车，我看了，不错。这回的犁，有什么门道？”
林焱把图纸拿出来，摊在桌上，指着上头的图说：“孙大人，您看。这是咱们现在用的犁，犁头是直的，入土费劲。我想把它改成弯的，像这样...犁头弯一点，入土的时候阻力小，犁起来省力。”
孙主事凑过来看，看了半天，问：“这个弯度，你是怎么定的？”
林焱说：“还没定。先做个模型试试，不行再改。”
孙主事点点头，又问：“犁壁也改了？”
林焱说：“对。犁壁改成弯的，翻土的时候土能顺着滑过去，省力。”
孙主事点点头，站起来，说：“你好好做。做好了，我帮你说话。”
林焱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孙大人。”
孙主事摆摆手，走了。
于师傅花了几天，做好了第一架曲辕犁。
那犁比老式的轻了不少，犁头是弯的，犁壁也是弯的，犁梢加长了，犁底加宽了。整个犁身用榆木，结实又轻便。犁头用上好的铁，淬过火，硬得很。
林焱蹲在匠作司的院子里，看着那架犁，心里头高兴。他问：“于师傅，能试吗？”
于师傅说：“能。城外就有地，找个庄子试试。”
林焱说：“那就去城南那个庄子。上回安水车那个，庄头王老头人不错，好说话。”
两个人带着犁，去了城南庄子。
王庄头正在地里干活，看见林焱来了，连忙迎上来：“林大人，您来了？又有什么好事？”
林焱指着那架犁，说：“王庄头，这是新做的犁，想在你庄上试试。”
王庄头蹲下来，看了看那犁，摸了摸犁头，说：“这犁头是弯的？跟咱们用的不一样。”
林焱说：“对。弯的入土省力，你试试就知道了。”
王庄头叫来两个庄户，套上牛，拉着犁下地。那犁入土，土顺着犁壁翻起来，果然省力。一个庄户扶着犁，走得稳稳当当，脸上露出笑来。
“林大人，这犁好！省力！比老式的省力多了！”那庄户一边走一边喊。
王庄头蹲在地头，看着翻起来的土，眼睛亮亮的。他问：“林大人，这犁能耕多深？”
林焱说：“能调。犁头上有根木楔，拔出来，犁头就往下，耕得深。插进去，犁头就往上，耕得浅。您试试。”
王庄头走过去，把木楔拔出来，犁头往下沉，耕得更深了。那庄户扶着犁，走得还是稳稳当当。
王庄头笑了：“好！好！这犁好！”
林焱蹲在地头，看着那犁翻起来的土，心里头也高兴。但他知道，这犁还有问题。犁头的弯度，可能还得调。犁壁的角度，也得调。
他站起来，走到地中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翻起来的土。
土块有点大，说明犁壁的角度还不够好。他站起来，对于师傅说：“于师傅，犁壁的角度再调调。土块太大，说明翻得不够碎。”
于师傅也蹲下来看了看，点点头：“行。回去再调。”
回到匠作司，于师傅又忙活起来。他把犁壁拆下来，重新打了一个，角度调大了些。装上去，又去庄子上试。
这回土块小了些，但还是不够碎。林焱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土块，想了想，说：“于师傅，角度再大一点。”
于师傅又打了一个，角度更大了。装上去，再试。这回土块碎多了，但犁起来有点费劲。
林焱说：“角度太大了，阻力大。得找个平衡点。”
于师傅擦了擦汗，说：“林庶吉士，这东西，得试。试个十回八回，才能找到最好的角度。”
林焱点点头：“那就试。试到好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林焱天天往匠作司跑。于师傅打了一个又一个犁壁，调了一次又一次角度。林焱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翻起来的土，一点一点地琢磨。
有时候角度小了，土块大。有时候角度大了，费劲。有时候犁头的弯度不对，入土深浅不一。有时候犁底的宽度不对，犁身不稳。
每试一次，他就记下来。角度多少，土块大小，费不费劲，稳不稳。记了满满一本子。
于师傅看着他那个本子，忍不住问：“林庶吉士，您记这些有什么用？”
林焱说：“有用。记下来，就知道哪个角度最好。以后再做，就不用试了。”
于师傅摇摇头，说：“您这法子，倒是新鲜。咱们干了一辈子铁匠，全凭经验，哪记过这些。”
林焱笑了：“经验也得记下来。不然过几年就忘了。”
于师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学着记。可他识字不多，只能画圈圈。林焱看着那些圈圈，忍不住笑了，说：“于师傅，您这记法，只有您自己能看懂。”
于师傅也笑了：“看懂就行。反正我自己知道。”
都水司的李主事也听说了曲辕犁的事，特意跑来看。
他蹲在匠作司的院子里，看着那架犁，看了半天，问：“林庶吉士，你这犁，跟老式的比，能省多少力？”
林焱想了想，说：“还没试过。等做好了，找个地方比比。”
李主事说：“不用比。我一看就知道，省力。这犁头弯的，入土阻力小。犁壁弯的，翻土省力。犁梢加长，扶着省力。犁底加宽，稳当。处处都省力。”
林焱说：“李大人好眼力。”
李主事摆摆手，说：“我在都水司待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农具。你这犁，要真能做出来，老百姓受益。北方的地硬，耕地费劲。要是能省力，老百姓就能多种几亩地。”
林焱说：“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李主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你好好做。做好了，我帮你说话。”
林焱拱了拱手：“多谢李大人。”
赵主事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每天坐在书案后头抽烟，看着林焱进进出出，也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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