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于，是周管家安排的。
车旁边站着两个皂隶，是皇上赏的那十三个人里的，一个姓王，一个姓刘，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看见林焱出来，连忙行礼。
林焱上了车，来福把食盒递进去，车帘一放，马车就辘辘地走了。
车里，林焱打开食盒，里头是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开胃菜。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馅的，热乎着。他慢慢吃着，心里头想着待会儿上朝的事。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在午门外停下。
林焱下了车，天已经大亮了。午门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穿着各色官袍，按品级站好，黑压压一片。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东张西望。晨光照在午门的城楼上，给那巍峨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焱站在那儿，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他
是驸马都尉，从一品，但那是虚职。他实际的官职是庶吉士，没有品级。他该站在哪儿？
正犹豫着，旁边走过来一个人。穿着大红色的官袍，胸前绣着仙鹤，腰系玉带，正是张阁老。他看见林焱，笑了：林驸马，头一回上朝吧？
林焱连忙行礼：张阁老。
张阁老摆摆手，说：林驸马，你是驸马都尉，从一品，该站那边。他指了指武将那一列，驸马都尉是武职，你站那儿就行。
林焱点点头：多谢张阁老指点。
张阁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焱走到武将那一列，找了个位置站好。旁边站着几个穿武官袍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林焱也不在意，就那么站着，等着。
等了约莫一刻钟，午门城楼上传来钟声。一个穿着红袍的太监走出来，尖声喊道：上朝！！
百官鱼贯而入。林焱跟着队伍，穿过午门，走过太和门，走上太和殿前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脚下是冰凉的石阶，晨露还没干，踩上去有点滑。他走得不快不慢，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进了太和殿，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林焱站在武将那一列，靠后的位置。他个子不算高，站在人群里，只能看见前头一片乌压压的官帽。
等了片刻，殿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百官一齐跪下。林焱也跟着跪下，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前头。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众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林焱也站起来，垂手站着。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景隆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端坐在御座上。
太子站在下首。
早朝开始了。先是兵部陈尚书奏报北边的军情，然后是户部陈尚书奏报江南赋税的事，接着是工部吴尚书奏报水车推广的进展。林焱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头慢慢平静下来。
正听着，忽然听见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是工部吴尚书。他站在前头，朝景隆帝行了个礼，说：皇上，水车推广的事，进展顺利。京城近郊已经安了一百多架，老百姓都说好。曲辕犁也做了五十多架，在北边的庄子试了试，效果不错。这些，都是驸马林焱的功劳。
景隆帝点点头：嗯。林焱呢？
林焱连忙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御前，跪下：臣在。
景隆帝看着他，说：水车和犁的事，吴尚书说是你的功劳，你怎么说？
林焱说：臣不敢居功。都是工部诸位大人的功劳。
景隆帝摆摆手：行了，起来吧。
林焱站起来，退回到队伍里。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早朝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林焱跟着人群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后头有人叫他：林焱。
他回过头，是太子。太子站在廊下，朝他招了招手。林焱连忙走过去，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和安宁已经成亲了，以后私下叫我大哥吧，头一回上朝，紧张吧？
林焱老实说：好的大哥！是有点。
太子说：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父皇。他顿了顿，又说，走，去那边说话。
两个人走到廊下的一处角落。这儿僻静，没人。
林炎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小声问到：大哥，我一直想问，通州码头被泰王扣押的两船白糖和烈酒事情，后来周先生是怎么解决的？
太子压低声音：周先生顺着你给提供的线索，查出来是咱们东宫这边有人告的密。一个管仓库的小吏，被泰王那边的人收买了。周先生查到他头上，他就全招了。
林焱心里一紧：然后呢？
太子说：人处理掉了。周先生做事，你放心。他顿了顿，又说，那批货，周先生找了一个皇商顶下来。那皇商姓石，是咱们东宫的人，在户部挂着名。他说那批货是他的，手续齐全，关税也补上了。泰王那边查不出什么，只好放行。
林焱听着，心里头松了口气。那就好。大哥，这事是我大意了，没有考虑周全
太子摇摇头：不怪你。你那方子，解了东宫的燃眉之急。要不是你，东宫现在还捉襟见肘呢。这事，是我大意了。本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东宫的生意，得更小心。
林焱点点头：殿下说得是。
太子看着他，忽然说：林焱，你要做出些成绩来，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你林焱不是靠驸马的身份上来的，是靠真本事。
林焱说：我明白了。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焱站在廊下，看着太子的背影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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