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杨建军故意招来，又或是他嗓门太大，午休时分，乡亲们顾不上吃饭，全朝杨雪莲家涌。短短几分钟，三十几口人围成厚厚人墙，堵得水泄不通。
“野男人？”三奶耳背，可杨建军嗓门拔得极高，她听得一字不落。她攥紧刘秀英手，急切问：“英子有野男人？”
“没！”刘秀英使劲摇头。当着丈夫亲妈和满村乡亲，她哪敢认下和傻柱的关系。
“唉！”三奶叹气，“英子啊，我天天念叨，你咋就不往心里去？碰到好男人就跟人家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不对！”杨建军又扯开破锣嗓子干嚎，“三奶！你儿媳妇拿你儿子买命钱跟人跑路，你也不管管？”
三奶转回身，浑浊老眼眯缝打量杨建军：“建军吗？英子找着男人了？”
“是是是！”杨建军急得跳脚，“那贱蹄子勾搭傻子，还要拿有福买命钱倒贴！三奶你快拦住她啊...”
“嘶...”围观众人倒抽冷气。傻柱也垂下头，只觉愧对有福哥，愧对秀英嫂。
“傻柱啊？傻柱好！”三奶苍老声音像惊雷，震得众人如遭雷击，“傻柱那孩子心善，英子跟着他，有福气...”
“妈！”刘秀英感动得扔下老母鸡，扑上去死死抱住三奶佝偻身子。
“三奶！你没听明白吗？”杨建军还不死心，“我说，贱蹄子拿你儿子钱养野汉！”
“英子不哭！”三奶轻轻推开刘秀英，双手抄起拐杖，抡过头顶。
“啪！”一声脆响，杨建军脑门瞬间鼓起个青包，“嗷！”他捂头惨叫连连。
“谁是贱蹄子？你跟我说谁是贱蹄子！”三奶那风吹就倒的身子，竟追着杨建军挥舞拐杖。
杨建军不敢还手，只能抱头鼠窜，仗着腿脚灵活躲闪棍影。
“呼...呼...”三奶追打几步，累得拄拐直喘，声音却像敲锣：“从今往后，英子就是傻柱的人！有福赔偿款本来就是英子的，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往后哪个再敢乱嚼舌根...”她拐杖重重杵地，“我这老骨头跟他拼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围观的人和杨建军，大气不敢出。要真把三奶气出好歹，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刘秀英感动得涕泪横流；铁柱也没料到三奶如此明理护短；杨雪莲心头五味杂陈，既感动又酸涩。
倒是杨建国扯嗓子喊：“三奶！傻柱现在是我女婿，要娶我家雪莲的！”
“哦？”三奶应一声，转身拉住刘秀英手，语气满是心疼：“英子啊，这可怎么办？你这般乖巧孝顺，模样又俊，给傻柱做小...委屈了！”
此言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什么老人守旧？这可太守旧了...直接将封建社会的思想给干过来了...
“妈！”刘秀英臊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这模样勾得围观汉子眼珠子发直，连一门心思拿钱的准大学生张海涛也看呆了。
“我跟柱子没什么！”刘秀英暗骂自己不该骗疼爱自己的三奶，可眼下更不能认。“是李二狗出意外，我和柱子要赔钱，柱子钱不够，我先帮他垫上。”
“哦。”三奶点头，没再多问。她平日最护犊子，村头妇人不敢在她跟前嚼刘秀英舌根，因此也没人告诉她李二狗想糟蹋刘秀英才被打死。若真说破，依三奶这性子，非砸了李二狗灵堂不可。
“那还不快赔钱给人家！”三奶语气斩钉截铁。
“三奶！”铁柱适时上前，怕她听不清，嗓门提得老高：“这钱算我借嫂子的！等我赚钱，连本带利还！”他明着对三奶说，更是说给满村人听。
“好，好，好！你们三个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三奶留下轻飘飘一句，拄着拐杖，颤巍巍朝家走去。
三奶走远，人群才嗡地炸开锅。
“这这这这这...”
“三奶真是老糊涂啊...”
“对啊，都什么社会了，哪里还有两女共侍一夫的...”
刘秀英脸颊烫得要烧起来，只想快点结束。她把六万五千块塞进张海涛怀里，一把夺过派出所字据，抓起地上老母鸡，低头钻回屋里。
“喂！还得找你十六块五...”张海涛咧嘴把钞票塞兜，夹紧他爹黑白照，转身就走。
“哼！”杨建军阴恻恻剜了屋子一眼，不甘心跟着人群散去。
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各自回家。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门口，瞬间冷清得瘆人。
“雪莲姐，杨伯！咱们去帮秀英姐杀鸡吧。”铁柱挤出尴尬笑容，牵起杨雪莲手就往屋里走。
“傻子！”杨建国冷哼一声，“你跟寡妇不清不楚我不管！但那田产必须归我，至于宅基地...等你有钱了自个儿盖去！”
铁柱嘿嘿一笑：“杨伯，您要有本事从杨建军那只铁公鸡嘴里抠出来，那些都算您的。”
太阳偏西，灶房里热气蒸腾。你煮饭来我烧水，你拔毛来我砍肉，一家四口闷头干活，灶房像个小战场，锅碗瓢盆叮当响，烟火气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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