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冰封的湖面。
“原来……这就是‘神’看待世界的方式。”
苏晚的声音消散在因规则修改而变得滞涩、扭曲的空气里。窗外,“执行者-7”的纯白光晕稳定地散发着冻结思维的秩序场,像一轮永不降下的冰冷白日。控制大厅内,时间与空间的错乱感并未消退,反而随着那纯白存在的“注视”而变得更加顽固、更加令人不适。认知的基石在摇晃,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场荒诞梦境与残酷现实的交界线上,脚下是虚浮的流沙。
绝望,如同无形的冰水,浸透了每一寸皮肤,试图渗入骨髓,冻僵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
阿飞最先打破了纯粹的僵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操……”**。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具体的指向,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对抗极端压迫的本能排泄。他的一条伤腿还因为阴寒麻木而微微颤抖,另一条腿支撑着身体,姿势别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曾经紧握金属杆现在却空空如也的手(那根扭曲的金属杆不知何时从失重的感觉中脱手,掉在了脚边),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缓慢、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抗议的动作——他**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手,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重新**捡起了**那根掉在地上的、扭曲滚烫的金属杆。
没有挥舞,没有指向任何人。他只是将它重新**握在手里**,尽管它轻得让他无法借力,尽管它烫得他掌心传来灼痛。他握着它,像是握住一根毫无用处的烧火棍,又像是握住溺水时最后一根稻草。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看向窗外的纯白身影,那里面的恐惧依旧浓得化不开,但恐惧深处,却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亡命徒的**凶光**。他可以怕得要死,但他妈的,他不想就这么跪着等死,哪怕死得毫无意义。
雷战的身体依旧绷紧如铁。手中的战术刀轻若无物,这种颠覆性的感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的刺痛。他试着将刀尖指向地面,想借着熟悉的“刺入”感找回一点控制,但刀尖只是虚浮地悬停着。他盯着那光滑无面的纯白身影,战士的荣誉感、对守护的执着,在此刻似乎都成了遥远而可笑的口号。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无力感中,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将那柄失重的刀,**刀尖向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尽管这力气传递到刀上显得如此荒谬),将它**重重地“拄”** 在了光滑的地面上。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一个**支撑**的动作。金属刀柄与地面接触,发出极其轻微、几乎被能量杂音淹没的“笃”的一声。
他**拄着刀**,将自己因背伤和规则干扰而有些摇晃的身体,**稳稳地支撑住**。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尽管伤口剧痛,尽管阴寒侵蚀,尽管手中的武器已沦为笑话。他没有再看窗外,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地面,那姿态,不像是在对“神”示威,更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我还站着。
林悦的双手依旧紧紧抱着那枚光芒黯淡、联系模糊的黑色晶体。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失去了血色。科学家的逻辑在告诉她,晶体“失效”了,它与“执行者-7”的秩序场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数据流被阻断,感知被模糊,理性推导的路径前方是深不见底的绝望悬崖。她应该放手,应该瘫倒,应该接受这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现实。
可是,她的手指,却**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晶体的保护壳(如果那还能提供保护),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不再尝试去“激活”或“理解”它,只是**紧紧抱着**,像抱着一个溺亡前最后的浮木,更像抱着一个信念的遗骸——那是她对“火种”文明的探索渴望,是她对未知真相的执着,是她作为研究者对抗虚无的最后一点倔强。她闭上眼睛,身体因为对抗那无形的认知压力而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松开手**。
陈默感到时间的流速在自己体内和体外疯狂地打架,一阵阵眩晕恶心袭来。他扶着昏迷的李小明,少年的重量此刻也变得飘忽不定。他看着周围同伴那些微小却清晰的动作——阿飞捡起的金属杆,雷战拄地的刀,林悦紧抱的晶体。他看不到希望,但他看到了**人**。
于是,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将原本只是扶住李小明肩膀的手,向下挪了挪,更**稳固地托住了**少年的腋下,让昏迷中的同伴能靠得更安稳一些。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前。那里,旧制服的内袋里,贴身放着一枚早已停摆的、属于“旧世界”的怀表,表壳冰凉。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过往岁月的**实物触感**。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和地望向苏晚挺直的背影,又缓缓扫过每一个同伴。他的眼神里没有激昂,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在说“我们还在”的**确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