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次小组合作学习。李老师安排他们四人一组(陆星辰、林晓晓、楚月和另一个男生),共同完成一份关于“家乡传统风物”的调查研究报告。
讨论分工时,气氛活跃。陆星辰和楚月自告奋勇负责搜集图片资料和民间趣闻,两人立刻凑到一起,翻看着楚月带来的彩色旅游图册和打印资料,不时因为某个奇怪的习俗或造型滑稽的民间工艺品而爆发出阵阵笑声。林晓晓和另一个男生则负责整理文字和撰写报告提纲。
当陆星辰兴奋地找到一张关于某种造型奇特的、被称为“风吼石”的图片时,他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就想与林晓晓分享这份“重大发现”。他拿着图片,转过身,语气雀跃:“晓晓,你快看这个!这石头长得好像一个张着嘴打哈欠的河马!放在我们报告里肯定有意思!”
林晓晓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递来的图片,没有在他脸上停留,也没有对“打哈欠的河马”发表任何看法。她的视线很快落回自己面前那份已经列出初步框架的稿纸上,用她那特有的、平稳得像是在朗读教科书的语调说:“嗯,可以作为‘奇石怪岩’部分的补充例证。归类的时候,记得把它放在‘地质景观’的细分目录下。”
没有对他想象力(哪怕是幼稚的)的回应,没有对他分享行为的互动,只有精准无比的、事务性的归类和处理意见。陆星辰举着图片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心里那团因分享而燃起的小火苗,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差点熄灭。他习惯了晓晓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总会认真思考他那些“奇谈怪论”的样子,习惯了她在听他絮叨时,偶尔微微蹙眉,但最终总会给出或赞同或修正的回应。此刻这种纯粹的、高效的、如同图书馆管理员处理归档文件般的态度,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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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微妙而持续的低气压,在几天后的一节体育课上,凝结成了一个可见的露点。
那节课的内容是“贴人”游戏。操场上一片沸腾,孩子们尖叫着、欢笑着奔跑。陆星辰凭借着他一贯充沛的体力和灵活的走位,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像一尾滑溜的鱼。有一次,他险些被身后的“追兵”赵强抓住衣角,情急之下,他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的身影,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刺过去,猛地刹住脚步,紧紧贴在了那人面前——正是楚月。
“贴住了!”他稳住身形,带着逃脱的庆幸和一丝得意,大声向追来的赵强宣布。
楚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袭击”弄得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陆星辰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也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赶紧转身跑开,成为了新的“逃亡者”。
陆星辰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看着楚月像只轻快的小鹿般跑远的背影,刚才因为剧烈运动和瞬间靠近而疯狂擂动的心脏,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的节奏,胸腔里残留着一种陌生的、微热的鼓噪感。他下意识地,在喧嚣混乱的人群中,开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了林晓晓。她没有参与追逐,只是安静地站在圈子外围的树荫下。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场中每一个奔跑的身影,自然也掠过了刚刚完成“贴人”壮举、站在原地略显呆愣的他。然而,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扫过一片树叶、一块石头。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对站在她身旁的、同样没有参与游戏的学习委员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讨论刚才课上的一道习题。
那一刻,一种清晰的、带着尖刺的失落感,毫无预兆地刺穿了陆星辰的心脏。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晓晓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玩游戏玩得忘乎所以、出尽风头时,对他露出那种混合着“你真幼稚”和“拿你没办法”的熟悉表情了。她甚至……好像已经不再将目光特意投注在他身上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坠入了他那因楚月而微微发热的心湖,让他瞬间打了个寒噤,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游戏结束的哨声吹响,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休息、喝水。陆星辰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走到正在树荫下拧开水瓶喝水的林晓晓身边。他试图打破那种让他不适的沉默,用一种刻意显得轻松的语气没话找话:“晓晓,刚才你怎么不一起玩啊?跑起来可刺激了!”
林晓晓缓缓拧上瓶盖,抬起眼看他,她的瞳孔在树荫下显得颜色更深,像是两潭幽静的湖水。她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听不出起伏的平淡:“跑来跑去,追逐打闹,”她顿了顿,补充了三个字,“没什么意思。”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雹,砸在陆星辰的心上,将他心里那点因楚月而起的、残留的微热和躁动,彻底浇熄。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试图找回一点以往那种无缝衔接的默契,却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楚月和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笑嘻嘻地朝他这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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