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日是年节喜庆的顶峰,亦是解除宵禁、纵民同乐之时。未及黄昏,吴县大街小巷已是人流如织,翘首以盼夜幕降临。当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散尽,整座城池仿佛瞬间被点燃,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飞檐斗拱,映亮了潺潺河水,将黑夜妆点得如同白昼仙境。
蔡泽早已备好马车,亲至蔡府相接。当蔡琰身着常服走出府门时,蔡泽却微笑着示意侍从捧上一个锦盒。
“昭姬妹妹,今夜风寒,灯市人多,这件狐裘聊以御寒,望勿推辞。”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蔡琰微微一怔,在侍女的帮助下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一件毫无杂色、毛锋莹润的雪白狐裘,旁边还搭着一条同色的狐皮披肩,皮毛在尚未完全暗淡的天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那份纯净无瑕。她脸颊微热,低声道:“世兄,这……太贵重了……”
“衣物本是为人增色御寒,妹妹风姿,正配此裘。”蔡泽笑道,目光诚挚。
蔡邕在旁抚须点头,显然对蔡泽的体贴颇为满意:“泽儿有心了,琰儿,便收下吧。”
蔡琰这才在侍女协助下,披上了那件白狐裘,又系上披肩。刹那间,她整个人仿佛被一团柔和的光晕笼罩,雪白的皮毛衬得她乌发如云,肌肤胜雪,清丽的容颜在那一抹奢华的纯白映衬下,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宛如月宫仙子坠入凡尘,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蔡泽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他定了定心神,才从袖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雕琢成如意云头状、通体无暇的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莹莹生光,以一根玄色丝绦系着。“此佩乃‘白玉京’信物,妹妹日后若想来小坐,凭此即可,一切费用皆免。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接连的厚赠让蔡琰心头鹿撞,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她微垂着头,伸出纤纤玉手,接过那犹带着蔡泽体温的玉佩,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似有微电流过,迅速分开。蔡琰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那温润的触感直熨帖到了心里,声如蚊蚋:“多谢……世兄。”
“妹妹请。”蔡泽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目光在她被狐裘包裹的窈窕身影和那微红的侧脸上流连一瞬,方才引她登上了装饰华丽的马车。
马车驶入主要街巷,便不得不缓行。蔡泽与蔡琰索性下车步行,融入这欢乐的海洋。只见长街之上,各式花灯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有栩栩如生的龙灯、狮灯、鲤鱼灯;有精巧别致的莲花灯、牡丹灯、走马灯;更有高达数丈、以彩绸扎制的“鳌山”灯楼,其上神仙人物、奇花异草,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恍如仙家宫阙。
丝竹管弦之声从各处酒楼茶肆飘出,与摊贩的叫卖声、游人的欢笑声、孩童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盛世华章。空气中弥漫着糖人、糕点、烤肉以及女子身上脂粉的混合香气,浓郁而热烈。才子佳人,摩肩接踵,许多平日难得出门的闺秀,也在此夜得以盛装出游,环佩叮当,暗香浮动。
蔡琰何曾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她紧跟在蔡泽身侧,一双美眸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时而为精巧的花灯发出低低的惊叹,时而又因拥挤的人流而下意识地靠近蔡泽几分。蔡泽则始终护在她身侧,以手臂为她隔开人群,举止彬彬有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他为她买下一盏造型可爱的玉兔抱月灯,又在她尝了一口街边卖的、甜腻异常的糖渍果子微微蹙眉时,适时递上一杯清冽解腻的“玉壶冰”(用小巧的银壶装着)。他时而指点灯上的谜题,与她低声探讨;时而讲述某些灯俗的典故,言辞风趣,见识广博。蔡琰跟在他身边,只觉得安心又新奇,先前的那点拘谨早已烟消云散,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灯火映照下,她身着白裘,手持玉兔灯,宛如画中之人,不知引来了多少惊艳的目光,而她浑然不觉,只觉满心满眼,都是身旁这个温润如玉、体贴入微的世兄。
正当二人行至一处最为热闹的十字街口,观赏那巨大的鳌山灯时,忽闻有人呼唤:“泽弟!昭姬妹妹!”
回头一看,竟是顾雍与几位文士打扮的朋友结伴同游。顾雍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更显气度雍容。他见到蔡泽与盛装下的蔡琰并肩而立,男俊女靓,宛如一对璧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互相见礼后,顾雍便笑着向他的朋友们介绍:“诸位,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蔡泽蔡贤弟,‘白玉京’之主,不仅商才卓着,更有一手惊世诗才,前番那阕《蝶恋花》,想必诸位尚有耳闻吧?”
那几位文士显然都听过“白玉京”和那首词的名头,此刻见到真人如此年轻俊朗,且与蔡邕之女同行,皆露出惊讶与好奇之色,纷纷拱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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