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盛颤巍巍地,在身旁内侍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苍老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沉痛与一丝哽咽:“陛下……老臣……老臣愧对先帝,愧对陛下啊!”他先请罪一句,然后才切入正题,语气凝重,“陛下,当务之急,危急存亡之秋,唯有立即派出援军,火速运送粮草军械,不惜一切代价,稳固轩辕关防线!关在,则洛阳尚有屏障,朝廷尚有喘息之机;关失,则贼寇一马平川,兵临城下,万事皆休!届时,纵有孙吴复生,亦难挽狂澜于既倒!京师之中,虽经此大败,元气受损,然尚存北军残余、各公卿府邸护卫及近日新募兵勇,当立即下令,从中抽调可战之兵,集结所有能用的军械,火速增援轩辕关!迟则生变啊,陛下!”
何进立刻接口,拍着胸脯,试图展现他大将军的担当:“太尉所言,句句在理,乃老成谋国之言!末将愿亲自督促,就是从各营牙缝里抠,也要再抠出一支精锐来!即刻驰援轩辕关!绝不让贼寇踏入司隶半步!”
袁隗也顺势道,语气沉稳,却暗藏机锋:“大将军勇武可嘉,坐镇京师,统筹全局,稳定人心,更为妥当。至于援军统帅之事,臣举贤不避亲,臣之侄儿,虎贲中郎将袁术,以及司隶校尉袁绍,此二子虽年轻,然素怀忠义,熟读兵书,亦有报国壮志。可令二人率领三万新近整训之军,前往支援,一切军务,皆听从皇甫嵩节度,以老带新,或可稳住阵脚,挽此危局。” 他此举既展示了袁家在此危难时刻的担当与实力,巧妙地将一部分兵权揽入了自家派系手中,为未来布局,可谓一箭双雕,深谋远虑。
此刻局势危如累卵,也无人再去细细计较袁家那点心思。张让、赵忠见风向突变,天子态度不明,何进、袁隗又同气连枝,也不敢再坚持立即罢黜皇甫嵩那风险极高的提议,只得暂时沉默,阴着脸思索对策。刘宏见状,心中稍定,当即拍板,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好!就依袁爱卿所言!命袁术、袁绍,速率三万新军,携带朕的内帑拔出的军资,克日出发,驰援轩辕关!一切前线军务,暂由皇甫嵩统筹节度,朕授他临机专断之权!告诉他,给朕守住!无论如何,也要给朕守住!守住了,前罪皆免,朕不吝封侯之赏!守不住……哼!” 最后一声冷哼,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威胁。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暖阁内回荡。
刘宏目光如电,转向一直沉默不语,如同石雕般侍立一旁的蹇硕:“蹇硕!你统领西园新军,熟知兵事,朕一向视你为腹心。你以为,眼下除了派援军,还有何要紧之事,是朕必须立刻去做的?” 他将“必须立刻”四个字咬得极重。
蹇硕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踏步而出,魁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声音洪亮,说出的话却如同又一记惊雷,让所有人脸色剧变:“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除了派援军,更需稳定军心,安抚将士!前线惨败,将士伤亡惨重,如今怨气沸腾,军心不稳之源,皆因前番天使催战而起!军中皆传,若非宦官逼战,我军岂会遭此大劫!此怨气不平,军心难安,军心不安,则关隘必危!”
他顿了顿,迎着张让、赵忠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语出惊人,字字如刀:“臣,斗胆!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稳定军心计,下诏公开处决前番前往轩辕关传旨催战之宦官!以其首级,传示轩辕关及诸军,明正典刑,昭告天下!此战之败,罪在宵小蒙蔽圣听,曲解圣意,非陛下之过,亦非前线将士不肯用命!如此,方可速平众怒,凝聚涣散之军心,激励士气,共御外侮!此乃……不得已而为之的断腕之举!”
“什么?”
张让、赵忠闻言,如同被滚油泼面,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处死天使?这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抽他们这些宦官的脸!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战和亵渎!自古以来,天使代表天子,打杀天使形同谋逆!
“蹇硕!你放肆!你大胆!”张让再也顾不得仪态,尖利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变形,指着蹇硕的手指都在颤抖,“天使乃陛下钦差,代表陛下天威!处置天使,等同藐视陛下!陛下之威严何在?朝廷之法统何在?你……你其心可诛!”
赵忠也连滚爬爬地转向刘宏,涕泪交加,磕头不止:“陛下!陛下明鉴!万万不可啊!蹇硕此议,骇人听闻,动摇国本!此例一开,日后还有谁敢为陛下效死传旨?朝廷威信将荡然无存!陛下!此风断不可长啊!”
刘宏也是佯装勃然大怒,抓起案几上仅存的一个玉如意,作势欲砸向蹇硕,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蹇硕!你……你好大的狗胆!今日你敢让朕杀朕的天使,明日你是不是就敢带兵逼到朕的寝宫来了?朕的威严,朝廷的威严,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你是不是也要学那波才,来个‘苍天已死’?” 他表面上怒不可遏,心中却是一动,暗暗给蹇硕这狠辣果决、直指问题核心的提议点了个赞。这确实是目前最能快速平息军队冲天怨气、保住皇甫嵩稳住防线、同时将最大黑锅甩给“小人”的最佳策略,也是最能体现他这位天子“圣明烛照”、“体恤将士”的表演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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