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长社以南的黄巾大营却早已人声鼎沸,火把的光芒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
波才一身精锻鱼鳞铠,外罩杏黄战袍,立于临时搭建的三丈高台之上,望着下方如同翻滚的土黄色海洋般涌动的人潮,胸中豪气与冰冷的杀意交织翻腾。
十五万大军!
这是他现在所能集结的最大的力量!
前排那数万核心老卒,装备了来自谯县府库的武备,让这支军队焕发出横扫天下的气势。粗糙但结实的皮甲取代了褴褛的布衣,闪烁着寒光的制式环首刀、长枪取代了竹枪木棒,甚至还有不少缴获的弓弩混杂其间。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无边无际的人潮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波才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北方皇甫嵩大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
“苍—天—已—死!”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回应!
“黄—天—当—立!”
十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远方枯树枝头的寒冰被簌簌震落,那“黄天当立”的呐喊在空旷的原野上反复回荡,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波才满意地看着这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剑锋猛地前挥!
“进—攻—!”
“呜——呜——呜——”
巨大的牛角号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呜鸣,穿透喧嚣,传遍四野。
如同堤坝彻底溃决,土黄色的洪流轰然启动!十五万只脚同时踏地,发出雷鸣般的轰鸣,整个颍川平原仿佛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先锋部队在彭脱、吴霸、黄劭三人声嘶力竭的驱赶下,瞪着赤红的双眼,如同决堤的狂潮,向着数十里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汉军大营汹涌扑去。马蹄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呐喊汇成一片死亡的协奏曲,扬起的尘土如同一条巨大的黄龙,直冲天际。
……
汉军大营,辕门高耸,望楼如林,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皇甫嵩按剑立于中军望楼之上,猩红斗篷在渐起的晨风中纹丝不动。他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远方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土黄色浪潮。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这无边无际的人潮,感受着那“黄天当立”的呐喊中蕴含的疯狂意志,依旧让久经沙场的他感到一阵心悸。
“各部依令固守!弓弩手——准备!”皇甫嵩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亲兵旗号的挥舞和传令兵的奔驰,迅速遍传全军。
营寨外围,依据地势挖掘的深壕之后,是层层叠叠的鹿角、拒马。曹操率领本部兵马防守左翼,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不断通过旗号和口令微调着盾牌手和长枪兵的位置,试图以最严密的阵型迎接冲击。孙坚驻守右翼,他手持古锭刀,彪悍的脸上满是沸腾的战意,身后是沉默如山、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的江东子弟兵。陶谦的丹阳兵与经过整编的北军五校精锐则作为中军核心,依托最坚固的营垒和刁斗,构成了防御体系的嵴梁。蔡渊所部被皇甫嵩特意安排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与部分骑兵一起,作为关键时刻决定胜负的预备队。
“五百步!”
“四百步!”
“进入射程——放箭!”
随着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怒吼,汉军营垒中瞬间腾起一片死亡的乌云!数以万计的箭矢脱离了弓弦的束缚,带着凄厉无比的破空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向着那片土黄色的海洋倾泻而下!天空为之一暗!
“举盾!快举盾!”黄巾军中的大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在巨大的喧嚣中显得如此微弱。
下一刻,箭雨猛烈地撞击在队伍中!
噗噗噗噗——!
箭矢密集地撞击在简陋的木盾、皮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夺夺”声。但更多的箭矢则无情地穿透了并不完善的防御,狠狠地钻入血肉之躯!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士卒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成片成片地猛然扑倒,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冰冷冻土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浓烈的血腥气开始在战场上弥漫。
然而,黄巾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前排的人倒下,后排那些被狂热和恐惧驱使的士卒,立刻踏着同伴尚且温软的尸体和黏滑的血液,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继续向前亡命冲锋!他们身上那来自谯县的皮甲,虽然防护有限,却比以往只能以布衣抵挡箭矢要强上太多,不少箭矢卡在皮甲上,未能造成致命伤。彭脱、吴霸、黄劭三人更是状若疯魔,为了赎罪,亲自挥舞兵器格挡开迎面而来的流矢,嘶哑的喉咙爆发出绝望的咆哮:“冲过去!只有冲过去才能活!后退者死!黄天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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