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皇甫嵩缓缓举起佩剑,目光决绝,准备亲自率领最后亲卫投入那血肉磨盘,做殊死一搏的刹那——
远方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低沉、雄浑、与黄巾军牛角号截然不同的号角声!那号角声苍凉而肃杀,带着一种帝国军队特有的威严与秩序,如同滚滚闷雷,穿透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厮杀呐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鏖战中的将士耳中!
紧接着,在初升朝阳的金色光芒映照下,一面巨大无比、赤红如血的将旗,在黄巾军攻势最为凶猛的侧后方——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如同旭日般猛地跃出、高高擎起!旗帜迎风猎猎狂舞,上面一个硕大无比、以金线绣成的“朱”字,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无数道目光!
“朱”字大纛!
征南将军,西乡侯,朱儁!
不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多的旗帜如同雨后春笋般,在那面“朱”字大纛周围纷纷竖起!“汉”、“荆”、“豫”……各色旌旗迎风招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紧随其后的,是如同黑色铁流般汹涌而出的汉军援兵!他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甫一出现,就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如同一柄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侧刀,狠狠地架在了正全力进攻皇甫嵩大营的黄巾军侧后颈项之上!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是朱将军!征南将军朱公的旗号!”
“朝廷的援兵到了!杀啊!杀光这些反贼!”
绝境逢生!原本已经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汉军大营,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生命力,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呐喊!无论是左翼苦撑的曹操所部,右翼血战的孙坚残兵,还是中军死战的陶谦丹阳兵,所有汉军士卒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疲惫的身体里仿佛又涌出了新的力量!他们奋起余勇,挥动兵刃,向着惊疑不定的黄巾军发起了凶猛的反扑!原本摇摇欲坠、多处被突破的防线,竟奇迹般地稳固下来,甚至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混账!朱儁老儿!安敢如此!!”高台之上,波才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怒与扭曲的狰狞!他眼睁睁看着胜利的天平在即将彻底倒向自己的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硬生生扳回!他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双目赤红如火,死死盯着那面刺眼的“朱”字大纛,发出野兽般的咆孝:“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这群该死的汉狗,该死的朱儁!”
他看得分明,朱儁军的出现,不仅极大地提振了皇甫嵩军的士气,更从战略上形成了对他的夹击之势。若任由朱儁军冲击他的侧后,而正面皇甫嵩军又士气复振,前后夹击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刘辟!何仪!”波才猛地转头,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你二人指挥正面,给老子继续猛攻皇甫嵩!绝不能让他缓过气来!”
“诺!”
“黄巾力士!随我来!”波才一把抓起靠在旗杆上的厚背砍山刀,纵身跃下高台,翻身上马,“其余各部,跟老子去会会朱儁这个老匹夫!让他知道,坏我好事,要付出什么代价!”
波才亲率最为精锐、悍不畏死的一万黄巾力士,以及原本作为总预备队的近两万生力军,如同一股狂暴的土黄色旋风,调转方向,迎着朱儁大军来的方向,悍然冲杀过去!他必须挡住朱儁,为正面战场争取时间,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霎时间,战场形势陡然剧变。原本集中在皇甫嵩大营的惨烈攻防,瞬间演变成了两个巨大的战场:一个是皇甫嵩大营前,刘辟、何仪指挥的黄巾主力,与士气大振的汉军继续进行着残酷的拉锯消耗;另一个,则是在大营东南侧的开阔地带,波才亲率的黄巾精锐与朱儁带来的生力军,如同两股巨大的铁流,轰然对撞在一起!
“杀朱儁者,封渠帅!赏万金!”波才一马当先,手中砍山刀挥舞如风,噼翻一名冲来的汉军骑卒,声嘶力竭地怒吼。
“保卫大帅!杀!”黄巾力士们如同打了鸡血,双眼赤红,挥舞着沉重的兵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硬生生撞入了朱儁军的先锋阵列!这些力士个个武艺不俗,悍不畏死,一时间竟将朱儁军的攻势遏制住了。
朱儁坐镇中军,面色沉静。他久经战阵,一眼就看出波才是想拼命拖住自己。他冷笑一声,手中令旗挥动:“左翼迂回,包抄其侧后!中军结阵,稳步推进!弓弩覆盖,不要吝啬箭矢!”
朱儁带来的部队,大多是经过宛城战役洗礼的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虽然初来乍到,但在朱儁的指挥下,迅速稳住阵脚,并开始利用兵力优势和更严密的组织,对波才军进行分割、挤压。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将士在这片新开辟的战场上舍生忘死地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战况之激烈,丝毫不逊于皇甫嵩大营前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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