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二月的洛阳,太尉府的文书房里堆满了来自各州郡的奏报,然而最让董卓烦躁的却是眼前这几份尚书台驳回的诏令草案。
董卓盯着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奏疏,面色铁青。这些奏章表面措辞恭敬,内里却暗藏玄机——他要调拨钱粮犒赏西凉将士,大司农便搬出“国库空虚,需从长计议”;他想提拔几个西凉将领,尚书台总能找出“资历不足”或“不合规制”的理由驳回;就连他下令修缮宫室的奏请,也被太仆黄琬以“国丧期间不宜兴土木”为由挡了回来。
“砰!”董卓一掌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跳起,“这群酸儒!成日里之乎者也,办起实事来推三阻四!真当老子不敢杀人吗?”
李儒侍立一旁,小心翼翼道:“岳父息怒。朝中清流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他们虽不敢明着抗命,但阳奉阴违,暗中掣肘,确实令人头疼。”
“头疼?老子是浑身都疼!”董卓烦躁地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书房内回荡,“政务推不动,诏令出不了尚书台,连他妈修缮宫室这点小事都能扯出国丧礼制来!这样下去,老子这个太尉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李儒沉吟片刻,低声道:“岳父,治天下终究要靠读书人。西凉军悍勇,可平叛乱,可镇四方,但治国理政……非其所长。依小婿之见,与其和清流硬碰硬,不如拉拢一批名士为己所用。只要有名望之士肯入朝,那些清流便不敢太过放肆。”
董卓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李儒:“拉拢?怎么拉拢?那些酸儒一个个眼高于顶,瞧得起我们这些西凉武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天下几人能不动心?况且……”他顿了顿,“岳父可还记得,昔日平定黄巾的首功之臣?”
“蔡景云……”董卓的神色缓和下来。
董卓的思绪似乎回到了自己身陷囹圄,在蔡泽的帮助下,不但官复原职,还当上了征西将军的过往。
“蔡景云文武双全,在平定黄巾时屡立战功,更难得的是——他并非清流一党。当时封赏时,还被袁隗一通劝谏降了封赏规格。所以蔡泽与清流一派只有怨无恩。”李儒继续道,“而其岳父蔡伯喈,那是当世大儒,若能请动他出山,天下士人必会侧目。”
董卓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一层,”李儒压低声音,“蔡景云在军中有声望,却在朝中无根基;蔡伯喈有名望,却因宦官迫害而流放多年。这样的人,最需要靠山,也最容易拉拢。”
董卓抚掌大笑:“好!就依你所言!拟诏——拜蔡邕为大司农,掌国家财政;拜蔡泽为执金吾,掌京师禁卫!这样的高位,够诚意了吧?”
李儒躬身:“岳父英明。如此重位,天下几人能拒?”
三月中的吴郡,春寒料峭中已见柳梢新绿。
蔡府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蔡邕捧着那份明黄诏书,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大司农——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掌国家钱谷金帛!这是他当年任议郎时想都不敢想的高位!
“伯喈兄,朝廷这是要重用你啊!”座中宾客、江东名士刘元恭贺道,“大司农位列九卿,这可是实权要职!”
另一边的江东名士朱邑也笑道:“蔡公经学泰斗,早该位列公卿。如今新帝登基,董太尉求贤若渴,正是蔡公一展抱负之时!”
蔡邕满面红光,连连摆手:“过誉了,过誉了……”可眼中的兴奋却掩藏不住。流放江东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重返洛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而且还是如此高位!
“岳丈大人。”
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蔡泽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袭青衫,神色淡然。他走进书房,对刘元、朱邑等人颔首致意,然后从蔡邕手中接过诏书。
只扫了一眼,蔡泽的心就沉了下去。
执金吾——掌京师门禁,统率缇骑(禁军骑兵),秩中二千石,与九卿同列。这是董卓能给出的最高诚意了,甚至可以说是冒着风险——将京师兵权交给一个并非西凉嫡系的人。
“景云也得了高位!”蔡邕激动地说,“执金吾啊!当年光武皇帝未起兵时,曾叹‘仕宦当作执金吾’,这可是……”
“这可是烫手山芋。”蔡泽打断岳父的话,将诏书轻轻放回案上。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刘元、朱邑等人面面相觑。
蔡邕愣了愣:“景云,你这是何意?董太尉如此看重你我,这……”
“岳丈大人可曾想过,董卓为何要给我们如此高位?”蔡泽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正在侍女搀扶下散步的蔡琰。她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五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略显笨拙,但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温柔。
“自然是因为你我的才学……”蔡邕说。
“才学?”蔡泽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岳丈大人,董卓要的不是才学,是名声。他需要一个当世大儒来装点门面,需要一个在军中有声望却无根基的将领来执掌京师兵权——而我们,正好符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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