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前,血腥气在夏日的热风中蒸腾不散。
华雄勒马立于阵前,丈八长刀斜指地面。刀身上,潘凤的血已凝固成暗褐色的斑块,但刃口处仍有新鲜的血珠缓缓凝聚、滴落——那是方才斩将时溅上的,一滴,两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身后,五千西凉铁骑肃立如黑色礁石,每一张被风沙磨砺的脸上都带着嗜血的亢奋。旌旗猎猎,旗下悬挂的六颗头颅在风中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眶望向苍天。
鲍忠、刘三刀、潘凤……还有乐就他们。
六颗头颅,六员曾在各地叱咤风云的猛将,如今成了华雄武功的注脚。
“还——有——谁——?”
华雄纵声长啸,声浪如实质般在峡谷中激荡回响,震得关上山石簌簌滚落。这一声,他运足了胸腔中那股连斩六将后沸腾如岩浆的豪气,带着西凉男儿特有的蛮荒与嚣张。五千铁骑齐声应和,马蹄踏地如雷:“华将军威武!华将军威武!”
声浪如潮,拍打着二十万联军的军阵。
盟军阵中,一片死寂。
阳光毒辣,照在华雄漆黑的铁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他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而畅快。什么十八路诸侯,什么二十万大军,尽是土鸡瓦狗!今日之后,我华雄之名,将传遍天下!
突然,联军大营的辕门洞开了。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华雄眯起了眼睛。
来人身高九尺有余——比他还高出半头。膀大腰圆已不足以形容,那身躯如半截铁塔,又如一座会移动的小山。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葛布短衫,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虬结如老树盘根的肌肉上。裸露的双臂粗如常人大腿,肌肉块块垒起如铁铸,青筋如蚯蚓般在皮下蜿蜒蠕动。
手中那对铁戟,戟杆有小儿臂粗,戟头形如月牙,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来者何人?”华雄长刀遥指,语气中带着戏谑,但心中已收起三分轻视,“我华雄不斩无名之将。报上名来,好让你的人头挂在旗上时,我知道该写什么字。”
那黑脸汉子在阵前三十步处站定。
“陈留典韦。”
“典韦?”华雄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又是一个来送死的!今日这是第几个了?第七个?好,今日宰完九个,我便凑个圆满!”
他笑声陡然一收,眼中闪过残忍戏谑的光芒:“你家主公何人?为何派你这等丑汉来送死?”
典韦只吐出四个字,却让华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吴侯蔡泽。”
“可是……昔日骑都尉,昔年平定黄巾,克宛城、斩张曼成;火烧长社,逼波才自刎;广宗城下,更是亲手将张角三兄弟送上绝路的吴郡太守蔡景云?”华雄的声音不觉压低了三度,语气中的轻蔑已荡然无存。
“正是。”典韦沉声道,依旧言简意赅。
华雄沉默了。
“黑厮,”华雄开口,语气竟出奇地温和下来“你回去吧。”
典韦一怔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华雄继续道:“昔年我主董公任东中郎将时,奉旨剿灭冀州黄巾。那张梁奸诈,诱敌深入,董公不幸中计,损兵折将,被朝廷问罪,被邺城地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唯有蔡公。彼时他刚在长社火烧波才大军,平定豫州黄巾。星夜兼程,千里驰援。蔡公亲率本部人马及董公残部于斥丘击溃张梁十万大军,并砍下张梁头颅。董公才得以被先帝赦免,官复原职”
华雄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感慨:“’这些年来,董公时常在酒后提及此事,言蔡公忠义,天下罕见。还特意交代我等部将:若他日战场相遇,须念旧恩,让蔡公三分。”
“你既是蔡公麾下,我不杀你。速速回去,告诉蔡公,就说华雄念旧日恩情,今日放他一马。让他莫再掺和这讨董之事——这浑水太深,不是他该趟的。带着你的吴郡子弟,早早回江南去吧。莫要做无谓牺牲。”
观战台上,袁术猛地站起,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好!太好了!蔡泽竟与董卓有旧!这可是天赐的把柄!他几乎要大笑出声——蔡泽啊蔡泽,看你这次如何辩解!
阵前,典韦听完华雄这番话,先是一愣。
随即,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
典韦双目圆瞪如铜铃,眼中凶光暴涨,杀气如实质般冲天而起!那杀气之浓烈,竟让三十步外的华雄胯下战马不安地倒退半步!
“华雄啊华雄!”典韦声如炸雷,字字诛心,“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家主公何等英雄,需要你让?需要董卓念旧恩?”
他双戟一碰,“铛”的一声巨响,声如裂帛: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你连战六场,斩了六将,体力已衰!典某敬你是条汉子,不屑用车轮战欺负你!你且回去,关内休息一个时辰,养足精神,吃饱喝足,再来与某一战!”
华雄却嗤笑一声,长刀一横,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黑厮,你倒是小瞧我了。杀你,还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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