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汜水关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号角声——那是西凉羌人特有的牦牛角号,声音凄厉如鬼哭,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
“呜——呜呜呜——”
盟军营寨瞬间惊醒。
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噼啪燃烧。袁绍和衣而卧,闻声猛地坐起,赤足冲到帐外。晨雾浓重,五步外不见人影,但那鼓角声却清晰得可怕。
“怎么回事?”袁绍厉声喝问。
值夜校尉连滚爬爬跑来:“禀盟主!华雄……华雄率军出关了!已在关前列阵!”
“多少人?”
“约……约五千骑!全是西凉铁骑!”
袁绍脸色铁青。他昨日刚折了三将,今日天未亮华雄又来挑衅,这是完全不把二十万联军放在眼里!
“传令诸将,速至中军议事!”
当诸侯们匆匆赶到时,东方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许多人甲胄不整,有的甚至连头盔都戴歪了。
袁术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眼眶深陷,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那身金甲依旧耀眼,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沉重——昨日连折三将的耻辱,像无形的枷锁压得他直不起腰。
“诸公。”袁绍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华雄又来了。”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华雄雷鸣般的吼声。那声音借山谷回响,竟能穿透数里,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袁术!!出来!!”
三个字,如三道惊雷。
袁术浑身一颤,手中玉杯“当啷”落地,摔得粉碎。
“你南阳还有能喘气的吗?”
“昨日那三只土鸡,宰得痛快!今日特来再宰几只!!”
“若南阳无人,让孙坚来!!”
“前日那一刀,还没要你性命吗?”
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袁术脸上。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掩饰表情,有人嘴角抽搐强忍笑意。
袁术的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鲜血。金甲下的身躯剧烈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愤怒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纪灵就在他身后半步。这位南阳第一猛将面沉如水,右手已按在刀柄上。他看向袁术,眼中是请战的火焰——主公,让末将去!末将必斩华雄!
但袁术用眼神制止了他。
不能去。
昨日连折三将,南阳军心已濒临崩溃。纪灵是他最后的底牌,若纪灵也败了……袁术不敢想。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另有一番算计。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帐中,最后死死盯在蔡泽身上。
蔡泽。都是因为你。
昨日若不是你假意举荐,我怎会派乐就出战?怎会当众出丑?怎会折损三员大将?
今日,我要你百倍偿还!
袁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已想好如何报复——待会儿,他要当众举荐蔡泽出战。你蔡泽不是智谋过人吗?不是算无遗策吗?今日这刀,看你怎么接!
“孙坚!!”华雄的吼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不是自称江东猛虎吗?怎的今日做了病猫?”
“若还有胆,出来受死!”
“三刀!只需三刀,取你性命!!”
二、帐内暗涌
“砰!”
孙坚一掌拍在案几上,硬木案面应声裂开数道缝隙。他猛地站起,左肩绷带瞬间被鲜血浸透——伤口崩裂了。
“华雄匹夫!安敢如此!!”孙坚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取我刀来!今日不斩此獠,我孙文台誓不为人!”
“主公不可!”程普、黄盖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
“放手!”孙坚怒吼,声音嘶哑如受伤的猛兽,“他辱我太甚!太甚!!”
“文台兄!”蔡泽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孙坚手腕。那手看似文弱,却如铁钳般牢固,“冷静!”
孙坚挣了挣,竟挣不脱。他惊愕地看向蔡泽——这位向来以智谋着称的太守,手上功夫竟如此了得!
“你肩伤未愈,此时出战等于送死!”蔡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华雄就是要激你出战!前日那一刀他记忆犹新,今日若再见你,必下死手!”
“难道就任他辱骂?”孙坚咬牙切齿,眼中泪光闪动——那是屈辱的泪,“我孙文台纵横半生,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忍一时。”蔡泽目光深邃如古井,“今日之局,我自有安排。信我。”
两人对视。孙坚看到蔡泽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份智珠在握的从容。他想起了前日粮草断绝时,蔡泽雪中送炭;想起了昨日帐中对质,蔡泽暗中相助。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和屈辱,缓缓坐回席上。肩头伤口剧痛,但心中的痛更甚。
“好。”孙坚声音嘶哑,“我信你。”
这一幕,袁术全看在眼里。他心中冷笑:孙坚啊孙坚,你就继续当缩头乌龟吧。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的好兄弟!
就在此时,鲍信之弟鲍忠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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