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自那日枯井得玺后,行事愈发谨慎。他每日依旧率军入城救火、清点,在众人面前神色如常,甚至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会屏退左右,独自在帐中打开那紫檀木匣,于烛火下端详那方温润沉重的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在跳动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凝视,都让他的心脏狂跳,血液沸腾。
然而,秘密终究难以长久。
袁术自汜水关粮草之事后,对孙坚已恨之入骨。他安插在孙坚军中的眼线虽无法接近核心,却在那日孙坚匆忙自南宫废墟返回时,远远瞥见了异常——孙坚怀中似有物凸起,形状方正,以锦绣包裹。那亲兵下井之事,虽被孙坚严令保密,但数十人目睹,总有疏漏。几块碎银买通,眼线便得知了“枯井”“光芒”“匣子”等零碎信息。
袁术何等精明,立刻将这些线索与宫中传说、传国玉玺的下落联系起来。他心中狂跳,既妒且恨:孙坚这兵家子,何德何能,竟得此天命之宝?
第二日联军例行军议。
大帐中气氛已与前几日不同。曹操追击惨败、被蔡泽救回的消息传来,让原本就心怀各异的诸侯更加沉默。袁绍勉强主持议事,商议的无非是“如何向朝廷报捷”“如何分配洛阳周边屯田区域”等琐事,至于西追董卓、迎回天子,已无人再提。
孙坚坐在左侧中段,面色沉静,心中却思绪翻腾。他已知蔡泽救曹操之事,心中对这位义弟更加佩服,但也更加坚定了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念头。玉玺在怀,如怀抱炽炭,夜长梦多。
议事将毕时,孙坚起身,向袁绍抱拳:“盟主,坚有一事禀报。”
帐中目光聚来。
孙坚神色坦然:“洛阳已复,然坚麾下将士久战疲惫,伤亡颇重。且长沙郡来信,言长沙贼寇作乱,攻掠郡县。坚既为朝廷所封长沙太守,守土有责。特来请辞,率部南返,平乱安民。”
此言一出,帐中哗然。
袁绍眉头微皱:“文台何须急于一时?洛阳初定,诸事繁杂,正需文台这等宿将坐镇。些许贼寇,遣一偏将即可平定。”
袁术却忽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文台急着走,莫不是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怕夜长梦多?”
帐中一静。
孙坚心中一紧,面上却勃然作色,转向袁术:“公路此言何意?坚行事,光明磊落!有何‘不该得’之物?”
袁术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哦?那为何我听闻,三日前文台在南宫废墟,于一口枯井中,捞起个紫檀木匣?那匣子一尺见方,包金嵌玉,夜间还透出五彩光芒——这般宝贝,文台不曾向盟主、向诸公禀报吧?”
话音落地,帐中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孙坚脸上。紫檀木匣、夜间发光——这些描述,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那传说中的国之重器!
袁绍的脸色变了,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文台,可有此事?”
孙坚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自镇定,冷笑道:“荒谬!那日坚在南宫救火,确见一枯井,命亲兵下探,不过捞起个破旧妆奁,已被井水泡烂,随手弃之。何来紫檀木匣?何来五彩光芒?”他转向袁术,眼中怒火熊熊,“公路!你安插眼线在我军中,窥探隐私,今日又凭空污蔑,到底是何居心?莫非是因汜水关粮草之事,怀恨在心,故意构陷?”
袁术拍案而起:“孙文台!你休要倒打一耙!那眼线亲眼见你自井中得物后,神色狂喜,怀抱匆匆而去!若真是破旧妆奁,你何须如此?又何必严令亲兵不得外传?”
他环视帐中诸人,声音提高:“诸公!传国玉玺自董卓焚烧宫室后便下落不明,此乃尽人皆知!那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一角镶金,正是用紫檀木匣盛放!孙坚所得,不是此物,又是什么?”
帐中顿时一片嗡嗡议论声。众人看向孙坚的眼神,已充满怀疑与贪婪。
袁绍缓缓起身,走到帐中,压下议论声。他看向孙坚,语气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文台,公路所言虽未必全真,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若真得了那传国玉玺——此乃国之重器,非人臣所能私藏。当献于盟主,由联军保管,待迎回天子后,奉还朝廷。此乃臣子本分。”
孙坚心中冷笑:献于盟主?怕是献给你袁本初吧!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与不屑。
笑罢,他猛地拔出腰间古锭刀,“铛”一声插在面前案几上,刀身颤动,寒光凛冽。
“袁本初!袁公路!”孙坚虎目圆睁,须发戟张,“我孙坚自随朱公(朱儁)平黄巾,后又随张公(张温)讨边章、韩遂起,转战南北,为国戍边!黄巾乱起,我募兵讨贼,每战先登,身上伤痕累累,可有一处是背后所伤?今日联军讨董,我为先锋,血战汜水,粮草断绝几乎饿死,可曾后退半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