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188年)十一月戊戌,蔡泽接到了来自广陵的急报。
信使是连夜渡江而来的,入府时满脸尘灰,衣袍上还沾着江风的湿气。他一见蔡泽,便扑通跪倒,双手捧上一封帛书,声音因日夜兼程而嘶哑:
“蔡使君!广陵……广陵危在旦夕!我家太守求您救命!”
蔡泽心中一凛,接过帛书,展开细读。
信是张超亲笔,字迹潦草,墨迹浓淡不一,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甚至能想见他握笔时颤抖的手:
“景云吾兄台鉴:弟自领广陵以来(其实张超年长,这里表谦虚),兢兢业业,未尝有失。然陶谦自领徐州,屡欲收弟之权,弟未从命,遂成嫌隙。今谦竟兴无名之师,率步骑两万,围我广陵!弟虽率军民死守,然贼众我寡,粮草不济,恐难久支。兄与弟曾同帐讨贼,情同手足;今弟危在旦夕,唯望兄念旧日袍泽之情,发兵相救!若得保全广陵,弟愿以兄马首是瞻!弟张超再拜泣血。”
蔡泽读罢,久久不语。
张超。广陵太守。
这个名字,勾起了他太多回忆。
中平元年(184年),宛城。
那是蔡泽第一次见到张超。
彼时蔡泽初投朱儁帐下,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张超却不同。
那时张超已是朱儁麾下得力干将
后来黄巾平定后,蔡泽成了吴郡太守。
张超却留在了洛阳。
谁知这一别,便是四年。
四年间,蔡泽从朱儁帐下的小小军侯,一路成长为扬州牧,坐拥六郡之地;张超在广陵经营,也将那个江北小郡治理得井井有条。两人偶有书信往来,却再未谋面。
如今,老战友向他求救了。
蔡泽放下信,看向跪在地上的信使,沉声道:
“广陵城还能守多久?”
信使抬起头,眼眶通红:“回州牧,我家太守已坚守十日,城中粮草最多再撑半月。陶谦军每日攻城不止,太守身先士卒,已数日不曾合眼……若再无援军,广陵……广陵怕是守不住了!”
半月。
蔡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萧瑟的冬景。
徐州刺史陶谦。
他对此人并不陌生,当年他隶属于皇甫公帐下,平定黄巾期间,也多有合作。但讨董期间,他属于袁术一脉,蔡泽属于袁绍一派。双方有所疏远。
此人性格刚烈,为政严苛,掌控欲很强。据说他将徐州经营地跟铁桶一样。但其行事张超是广陵太守,名义上归徐州刺史管辖,但广陵富庶,张超又素有才干,自然不愿事事听命于陶谦。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嫌隙。
陶谦垂涎广陵,不是一日两日了。
如今他终于发兵,这是要趁乱吞并广陵,彻底掌控徐州全境。
救,还是不救?
从私谊说,张超是他旧日同袍,同在朱公帐下为将;今日张超求他,他岂能坐视?
从公义说,广陵地处长江北岸,与吴郡隔江相望。若广陵落入陶谦之手,扬州北面便门户洞开。陶谦若心怀不轨,随时可以顺江而下,直逼吴郡。反之,若能将广陵纳入势力范围,扬州便多了一道外围屏障。
守江必守淮。
这是他在后世读史时烂熟于心的道理。东吴之所以困守东南,就是因为始终未能占据淮南。曹操据淮而吴不敢北顾,曹丕三路伐吴而东吴处处被动——都是因为江北没有立足之地。
如今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更何况,徐州富庶,人口众多,若能以此为跳板,日后北上中原,便有了根基。
于情于理,广陵都不能不救。
蔡泽转身,看向信使,声音沉稳有力:
“你且下去歇息。告诉张太守,就说蔡某的话:让他务必守住广陵,援军不日便到。”
信使大喜,重重叩首:“谢蔡使君!谢蔡使君!”
信使被安置下去后,蔡泽立即命人请来郭嘉和戏志才。
二人来得很快。郭嘉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衣袍上沾着酒渍,显然是刚从酒肆回来;戏志才则神色端肃,羽扇轻摇,跟在郭嘉身后,步伐从容。
“主公急召,可是出了什么事?”郭嘉一边落座,一边问道。
蔡泽将张超的信递给二人。
郭嘉接过,一目十行看完,眉头微微一挑,递给戏志才,然后往席上一靠,慢悠悠道:
“陶恭祖这是等不及了啊。”
戏志才看完信,神色凝重起来:
“广陵若失,扬州北面再无屏障。陶谦据淮而望江东,吴郡便如在刀俎之下。主公,此事不可小觑。”
蔡泽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如何救,还需二位拿个主意。”
郭嘉饮了口酒,懒洋洋道:
“主公心中已有定计,何必来问嘉?”
蔡泽笑了:“奉孝先说。”
郭嘉也不推辞,放下酒葫芦,正色道:
“陶谦以刺史之尊,攻广陵太守,此事本就不合朝廷法度。主公身为扬州牧,自可出面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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