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的梧桐树叶已经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倔强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吹过校园,“未来工程师俱乐部”活动室的窗户被刮得呜呜作响。室内虽然开着暖气,但气氛却有点像窗外的天气——有些清冷,带着一股子“萌芽期”特有的脆弱和不安。
顾念军面前摊着七份《项目进度周报》,眉头紧锁。距离“点子集市”过去已经一个多月,当初成立的七个新手项目组,现状堪忧。
“教室占位监测”组遇到了硬件瓶颈。他们打算用红外对管(一个发射,一个接收)在教室门口形成“光束”,有人经过时阻断光束来判断进出。想法简单,但实施起来问题一堆:阳光干扰导致误触发;两个人同时进出可能只触发一次;更麻烦的是,如何区分“进入”和“离开”?他们尝试加第二对传感器,但安装对齐成了大难题,稍微歪一点就失效。组长是个高二的男生,在周报里写道:“我们快被那几根红外管搞疯了……现在一看到教室门就头疼。”
“智能浇水”组则陷入了软件泥潭。他们买来了土壤湿度传感器和一个小水泵,硬件连接很快就搞定了。但写控制程序时,对于“多久检测一次湿度?”“湿度低于多少启动浇水?”“浇多久停?”这几个参数的设定争吵不休。有人想做成自适应的,根据植物种类和天气自动调整,结果越写越复杂,bug百出。现在他们的“智能花盆”要么把植物淹死,要么旱着不管,完全失去了“智能”的意义。
“防倾倒卫士”组倒是做出了一个能响能亮的原型,但体积臃肿,用胶带和橡皮筋捆在一起,丑得实在拿不出手。而且他们发现,仅靠倾斜角度判断“要倾倒”太迟钝,等报警器响,热水瓶可能已经倒了。组内有人提议加震动传感器,有人想用摄像头做图像识别,争论不下,项目停滞不前。
其他几个组也各有各的“卡壳”:有的采购的零件不兼容;有的画出的电路图自己都看不懂;有的组员因为期末考试临近,投入时间锐减;更有两个组,因为内部意见不合,已经名存实亡,组长在周报里委婉地表示“可能需要对项目目标进行重新评估”。
顾念军揉着太阳穴。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点子变成现实的路,远比想象中崎岖。新手们缺乏的不仅仅是技术知识,更是将技术转化为产品的系统工程思维、遇到困难时的韧性、以及团队协作的智慧。这些问题,不是靠一两次热情洋溢的动员或者老队员的零星指点就能解决的。
他找到了杨老师。“老师,情况比预想的难。大家热情消退得很快,卡在一个地方过不去,就容易沮丧、放弃。”
杨老师看着那些周报,并不意外:“这就是创新实践的常态,尤其是对初学者。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项目,都会夭折在从想法到原型的路上。你们当年的‘隐形守护者’能成功,除了技术,更重要的是你们形成了一个目标高度一致、能力互补、且韧性极强的核心团队。但现在这些新组,不具备这些条件。”
“那我们该怎么办?看着他们一个个放弃吗?”顾念军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是放弃,是调整方法。”杨老师说,“你们之前给他们的框架(构想书、进度报告)是对的,但还不够‘贴身’。新手需要更多的‘脚手架’,更具体的‘台阶’。”
他建议:“第一,把大项目拆成小到不可能失败的任务。比如‘教室占位’,先别想完整的进出判断,第一步就做成‘门口有没有东西遮挡’的简单检测,成功了就有成就感。第二步再想怎么区分方向。第二,建立更频繁的、小范围的‘技术门诊’或‘进度碰头会’,老队员轮流坐镇,不是给答案,而是引导他们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路径,帮他们梳理混乱的思路。第三,可以组织一次‘中期展示’,不要求完美产品,就展示他们当前做到哪一步,遇到了什么问题,让大家互相看看,知道不是只有自己难,也能从别人的思路里得到启发。”
顾念军觉得有道理。他立刻召集了还能正常活动的五个项目组(有两个组确认暂时搁置),开了一次“冬季攻坚动员会”。
会上,他没有批评任何人的进度慢,而是首先展示了自己当初做“隐形守护者”时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草图、烧坏的电路板照片,以及夜雨测试失败后大家垂头丧气的合影。
“大家看看,我们当初也是这样,甚至更狼狈。”顾念军说,“做东西,没有不踩坑的。踩坑不可怕,可怕的是踩了坑就坐在坑里不出来了。”
接着,他宣布了新的支持措施:俱乐部将设立每周二、四放课后一个小时的“固定答疑时间”,由他和李婉等老队员轮流值班;为每个项目组指定一名老队员作为“联络员”,负责每周至少一次跟进,帮助他们拆解任务;计划在期末考试后,举办一次“迷你创客展”,只要求展示阶段性成果和遇到的问题,不评比,纯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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