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东堂尽八在箱根阵型中,轻轻发出了一个音节。他的目光越过福富的肩膀,落在后方那支显得有些“各骑各的”的总北队伍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兴趣。
“用个体差异对抗整体同步……有意思的思路。”东堂低声自语,“相当于把自己变成一堆杂乱无章的‘噪声’,来干扰我们这台精密仪器的‘信号接收’。福富,你怎么看?”
福富寿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完全没有被身后的变化所影响。又过了几秒,当总北的阵型因为这种各自为政的骑法而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脱节迹象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每位箱根队员耳中:
“噪声持续产生,也需要能量。”
一句话,点破了关键。
凪的战术确实缓解了即时的节奏压迫,但它要求总北的每一位队员,都必须在承受箱根施加的巨大基础压力之外,额外分出一部分心神和体能,去维持那种不同于团队、也不同于对手的“个人节奏”。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就像在暴风雨中,每一只鸟都要花费更多的力气来保持自己独特的飞行姿态,而不是顺着风势滑翔。
能坚持多久?
凪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让队伍在精神上和节奏上被瞬间击垮的办法。他在赌,赌在总北的体力被这种双重消耗榨干之前,下坡路段会结束,或者,会出现其他变数。
变数很快就来了。
并非是赛道的变化,而是来自其他对手。
京都伏见那抹阴郁的紫色,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再次从主集团稍靠后的位置窜了出来。但这一次,御堂筋翔的目标似乎不再是总北。
他的紫色战车,以一种诡异而飘忽的路线,竟然直直朝着箱根学园白色阵型的右后侧切去!那里是箱根阵型相对薄弱的一环,负责殿后的队员并非核心主力。
“御堂筋那家伙……疯了吗?”鸣子章吉瞪大了眼睛。主动去冲击箱根的铁壁?
“不,他很清醒。”今泉快速分析道,“总北用‘噪声战术’暂时稳住了,箱根的注意力或多或少被牵制。其他强队要么被打散,要么在观望。这是混乱中唯一可能制造机会的窗口——哪怕只是让箱根出现一丝真正的慌乱,对后面所有队伍来说都是宝贵的。”
御堂筋翔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他不在乎是否真的能突破箱根,他只想成为那条搅动水底的鲶鱼。只要箱根因他而出现一点点防守上的调整,一点点速度上的波动,那么紧随其后的总北、星光学园残部,乃至其他队伍,就有可能趁势做点什么。
这很阴险,但这很御堂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侧翼骚扰,箱根学园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纪律性。
处于右后侧的那名队员,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根据队友的简短提示和自身对风压变化的感知,将车身向左横移了十厘米。
仅仅是十厘米。
就这十厘米,加上他适时的一次轻微加速,使得御堂筋那角度刁钻的切入,变成了徒劳的扑空。紫色战车擦着白色战车的尾流边缘掠过,带起的乱流让御堂筋自己的车身都晃动了一下,而箱根的阵型,纹丝不动,速度未减。
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嘁!”御堂筋啐了一口,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兴奋和阴冷的光芒。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癣,开始围绕箱根阵型的侧后方进行持续不断的、骚扰性的试探。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不大,但极其烦人,专挑那些需要箱根队员分散一点点注意力去防范的位置和时机。
这种持续的低强度骚扰,开始产生微妙的影响。
箱根那完美同步的节奏领域,虽然坚固,但毕竟是由人来执行的。御堂筋的骚扰,就像往一台精密仪器的齿轮间,不断地撒进细小的沙粒。沙粒很小,不会立刻让机器停转,但会带来额外的摩擦和噪音,会让操作者需要分出一点点心神去关注这些“异物”。
就是这一点点心神,这一点点因为要防范骚扰而产生的、几乎无法测量的微小延迟和能量损耗,累积起来……
“就是现在!”凪的眼中精光爆闪!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箱根那铁壁般的节奏出现哪怕最细微“涩滞”的瞬间。御堂筋的骚扰不可能击穿箱根,但他那锲而不舍的阴险动作,正在像水滴石穿一样,消耗着箱根维持完美节奏的那份“绝对专注”。
而此刻,在下坡路段即将结束,路面开始由陡转缓的一个过渡点上,凪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福富寿一在领骑通过一个路面接缝时,因为要同时处理御堂筋又一次从侧后方的虚晃、路面变化、以及身后总北的“噪声”干扰,他那原本永恒稳定的踩踏节奏,出现了一个小于十分之一秒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顿挫。
就像是完美乐章中,一个音符极其轻微的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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