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息,她又偷偷看向白满怀里的冻饼。
白满看了她一眼,掰下一小块递过去。
黄小辫眼睛一亮。
“谢了啊。”
她接过来就咬。
下一刻,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捂着腮帮子吸了一口凉气。
白满这才慢吞吞道:“硬。”
黄小辫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早说啊。”
白满看了看她手里的饼。
“你咬得太快。”
黄小辫没话说了,只能低头用牙尖一点点磨。
白老三懒得再管她。
墙根那边,一匹马忽然刨了两下蹄子。
顾异顺着动静看过去,才发现阴影里还站着个人。
那人披着青灰色大袄,脖子很长,身形很瘦,脸也白,但和阿哑那种干净的白不一样。他的白带着冷意,像雪底下埋久了的石头。
他往灯光边缘走了一步,旁边的马又往后缩了缩。
白老三道:“常顺,常家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找个不那么难听的说法。
“他走的路跟咱们不太一样。真要碰见雪洞、暗沟,或者尸体从地下走的痕,就得问他。”
常顺点了下头,没说话,只把一卷灰绳挂到腰上。
白满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常顺也往另一边挪了点。
两人都没看对方。
黄小辫嘴里含着那点冻饼,差点笑出来,又赶紧低头去数信筒。
白老三一巴掌拍在马鞍上。
“行了,人就这些。”
门楼下静下来。
白老三看向顾异,语气比刚才低了些。
“李兄弟,路上这些人归我管。该停、该走、该扎营,我来安排。”
他说着,拍了拍马鞍旁那把厚背刀。
“真撞上脏东西,你不用等我点头。你觉得该出手,就出手。你要是要人配合,喊一声,我让他们听你的。”
这话一落,门楼下几个人都抬了下眼。
白朝原本一直盯着镇门外,这时也侧过脸,看了顾异一眼。
白满手还搭在斧柄旁边,听完这句,嘴里的冻饼都忘了嚼。
黄小辫更直接,眼睛一下亮了,像是这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个真正的大爹。
白老三平时怎么说话,太平镇这些人都清楚。
他能给人面子,但很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更别说这句话里的意思,是顾异真要动手,不用等他准许。队里这些人还得配合,躲远一点,别碍事。
能让白老三这么说的人,绝不会只是个会治伤的客卿。
白老三没管他们,继续道:“就一条,动手前给个信儿,别把自己人一起卷进去。”
顾异看了他一眼。
“可以。”
白老三咧了下嘴。
“那就成。”
顾异重新扫了一遍队伍。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和刚才已经不太一样。
白朝很快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镇门外;白满低头把冻饼咽了;黄小辫还盯着顾异,像是很想问点什么,被白老三一眼扫回去;阿哑低着头摸骨牌,没动;常顺靠着阴影,眼皮抬了一下,又垂回去。
小栓子牵着老黑,站在顾异马侧。他自己的矮脚马拴在旁边,正用鼻子拱他的后腰。
顾异收回目光。
“知道了。”
白老三点头。
“等大柜拿东西,拿完就走。”
大柜从镇里出来时,门楼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不是来凑热闹的。
医棚那边几个家属远远站在廊道口,有人裹着旧棉袄,有人手里还端着药碗。
护堂柱的炮子靠着铁轨岔口,把枪抱在怀里。几个昨晚吃过杀猪宴的管事也来了,没往前挤,只站在灯照不到的地方看。
天没亮透,镇里的火光还没灭。灰盆烟贴着地皮滚,滚到人脚边,又被风卷开。
大柜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匣子。
匣子不大,外头缠着三道旧红绳,封口处压着一枚白骨钉。红绳颜色发暗,像被烟熏了很多年。
那东西一拿出来,旁边几匹铁鬃马都安静了些,连老黑也抬了抬眼皮。
黄小辫原本还在偷看白满怀里的饼,这会儿也不看了。
大柜把匣子递给白老三。
白老三接过来,手臂往下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口上的骨钉,又把匣子凑近鼻子闻了闻,脸上的神色收了些。
“把这个都取出来了?”
大柜道:“这趟不对劲,带着稳妥些。”
白老三没再问里面是什么。
能用白骨钉封住,又有这股老香灰味的东西,太平镇里没几样。他知道分量,也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开。
大柜压低声音:“不到要命的时候别动。开了就收不回去,镇里今年也补不上第二份。”
白老三点头。
“明白。”
他把匣子挂到马鞍内侧,用灰布盖住,又把绳扣多缠了一圈。
大柜看了一眼绳扣,确认不会松,才退开一步。
“东西齐了,可以走了。”
大柜看向队伍,视线从白朝、白满、老吴、哑女、黄小辫、常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顾异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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