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像冰刀子。
林昭裹紧披风,站在观星台边缘的石栏前,看着下面广场上零星移动的灯火。那些是各国使团的护卫在换岗,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地上传得很远,一下,又一下,像谁在用钝器敲打什么。
怀里,“循天仪”还在震动。
自从下午密报传来后,这罗盘就没停过。起初只是微颤,现在震得她胸口发麻,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持续的、固执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罗盘里挣扎,想出来。
或者,想提醒她什么。
“子时一刻了。”萧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换了身深色劲装,头发全束起,腰间的剑用黑布缠了剑鞘,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反光。他走过来时,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这是多年战场练出来的。
“老鬼准备好了?”林昭没回头。
“嗯。”萧凛站到她身边,也看向下面,“裴照的人也到位了。”
计划是晚饭后定的。
很简单,也很冒险——既然知道有内奸,既然模型底下可能有东西,那就去“看”。但不是明目张胆地看,是引蛇出洞,将计就计。
老鬼会扮成刺客,夜袭安东尼奥的住处,制造混乱。裴照带人“及时”赶到“保护”。混乱中,老鬼会“不小心”把一个特制的蜡丸遗落在安东尼奥书房显眼处。
蜡丸里,是假的东海“海眼”精确坐标。
如果安东尼奥有问题,如果他背后真有势力在打东海的主意,那么拿到这个“意外收获”后,他一定会有动作。
要么,立刻派人去验证。
要么,在明天的会议上,“偶然”提出这个坐标。
无论哪种,都会暴露。
“但万一他不上当呢?”下午讨论时,阿兰娜曾问。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萧凛当时说,“但我们没时间了。明晚子时就要‘借道’,在这之前,必须搞清楚谁是敌人,谁只是……立场不同。”
林昭记得他说“立场不同”时,语气里有一丝疲惫。
就像在说:这世上,纯粹的敌人和纯粹的朋友,都太少。
风更大了。
吹得观星台中央的“天窥镜”嗡嗡作响。水晶球里的星图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东海那个红点,跳得更快了,像痉挛。
林昭摸了下鬓角。
绿芽在发烫。
不是错觉,是真的烫。温度从那一小块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下走,走到肩膀,走到心口,最后和小腹深处那股莫名的下坠感汇合。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醒过来。
“时间到了。”萧凛说。
几乎同时,下面广场西侧——西洋使团驻地区域,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声音不大,但夜里传得清。
接着是器物摔碎的脆响,然后是脚步声,奔跑声,有人用拉丁语大喊:“刺客!有刺客!”
火把亮起来。
一片,又一片,像突然睁开的眼睛。
林昭能看见人影在火光里交错、追逐。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虽然隔着很远,但那金属摩擦的嘶啦声,还是顺着风飘上来,刮得人耳膜发痒。
她握紧了石栏。
石头冰凉,粗糙的表面硌着掌心那些绿色纹路,带来一种刺痛感。
“老鬼不会有事吧?”她轻声问。
“他有分寸。”萧凛说,但林昭感觉到他的手也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下面的混乱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一队天机阁的白衣护卫赶到,领头的正是明尘。火光中,能看见他和裴照交谈了几句,然后带着人进入安东尼奥的住处。
又过了一会儿,裴照带着几个人退出来,押着一个黑衣人——那是老鬼扮的,手脚都被绑着,低着头,走得很慢。
戏做得很足。
林昭看着老鬼被押走的方向,直到那队人消失在建筑阴影里。
“走。”萧凛拉起她的手,“去书房那边。”
两人沿着观星台另一侧的石阶往下走。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萧凛在前,林昭在后。月光被两侧高耸的石壁挡住,台阶上只有极淡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
林昭走得很小心。
她能感觉到“循天仪”的震动频率在变化——不是刚才那种持续的嗡鸣,而是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快慢交替的脉动。
像心跳。
但不是她的心跳。
台阶尽头是个小平台,连接着一条悬空走廊。走廊用铁索和木板搭成,风一吹就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走到一半时,林昭忽然停下。
“等等。”她说。
萧凛回头。
林昭指着走廊下方——那里是西洋使团住处的后院,一片空地,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现在空地上,有几个黑影在移动。
不是护卫。
那些人动作很怪,不是走,是……挪。步子很小,很稳,上身几乎不动。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能看出穿着西洋侍从的服饰,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们抬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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