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瑞士的因特拉肯。他们没有去攀登少女峰,而是在山脚下找了一家面对雪山和湖泊的精致旅馆住下。每天,最大的“活动”就是坐在面朝雪山的露台上,看云卷云舒,看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变幻着金色和粉色。偶尔,他们会乘坐那种缓慢的、透明的观光缆车,升到半山腰,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走一小段极其平坦的路,然后找块石头坐下,分享一壶热茶,看着脚下如翡翠般的湖泊和童话般的小镇。谢凛然的呼吸在高海拔处会有些急促,但他们不着急,慢慢走,慢慢适应。他会握着姜小熙的手,指着远处雪山上被风吹起的雪雾,低声说:“像不像我们婚礼时,你头纱飘起来的样子?” 姜小熙靠在他肩头,笑着,眼眶微热。那些遥远的、美好的记忆,在壮丽宁静的自然面前,被悄然唤醒,变得更加鲜活。
他们去了京都,住在保留着古老町屋风格的旅馆里,体验日式庭院的枯山水与四季流转。每天清晨,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衣,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慢慢散步,听竹筒敲石发出的清脆“咚”声。他们会去拜访那些需要提前许久预约的、小巧精致的怀石料理店,一餐饭吃上两三个小时,每一道菜肴都像艺术品。谢凛然对繁复的用餐礼仪有些记不清,姜小熙便在一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提醒,或者干脆代劳。没有人觉得失礼,只看到一对白发苍苍的异国老人,安静而专注地享受着彼此陪伴的时光,动作缓慢,却充满仪式感。
他们也去了非洲,但不是为了追逐兽群进行刺激的 Safari。谢凛然联系了一家顶级的野奢营地,营地就坐落在能够俯瞰广袤草原的山崖上。他们住在拥有无敌视野的玻璃别墅里,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私人露台的沙发上,用高倍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远方成群的斑马、羚羊悠闲地吃草,看着大象家族慢悠悠地走过,看着日落时分,天地被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色。营地的向导会驾驶着特制的、行驶极为平稳的越野车,带他们在相对安全的区域进行短时间的游猎,车速很慢,噪音极低,以免惊扰动物,也为了照顾他们的身体。当看到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在不远处的金合欢树下打盹时,谢凛然紧紧握住了姜小熙的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生命最原始、最震撼的一幕,仿佛时间都为之凝固。
旅程缓慢而悠长。他们穿越了挪威的峡湾,在午夜阳光下乘坐游轮,看冰川崩塌入海的瞬间;他们漫步在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古城墙,抚摸被海风侵蚀的石头,想象着《权游》之外的沧桑;他们在新西兰的霍比屯,像两个孩子一样,在比尔博·巴金斯的小屋门前合影,谢凛然甚至尝试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说了句“祝早安”,虽然发音不太标准,却逗得姜小熙开怀大笑;他们在冰岛的蓝湖,浸泡在乳蓝色的温泉中,看着夜空中飞舞的、如梦似幻的极光,谢凛然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侧过脸,对姜小熙说:“比电视上看到的,美一千倍。答应带你来看,总算没有太晚。”
每一次的“总算没有太晚”,都让姜小熙心中涌起无限酸楚与幸福。她知道,他在与时间赛跑,用这种方式,将承诺一一兑现,将梦想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也将他们共同的记忆,用最鲜活的感官体验,牢牢地加固、更新。
旅程并非总是顺利。有时,谢凛然会因为时差或劳累,记忆出现短暂的混乱,会叫错酒店服务生的名字,或者忘记当天计划要去哪里。姜小熙总是耐心地、不着痕迹地提醒、安抚。有时,他自己也会因为身体的小小不适而情绪低落,觉得拖累了行程。每到这时,姜小熙便会取消所有安排,陪他在住处休息,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凛然,我们不是来赶路的。在哪里休息,都是看世界。你看,从这个窗口看出去的云,和我们在瑞士看到的,是不是有不同的形状?”
她的从容与包容,渐渐感染了谢凛然。他不再苛求自己一定要记住所有,也不再为偶尔的“计划外”而懊恼。他开始真正享受这种“慢”旅行,享受每一个意外的发现,享受与妻子在陌生环境里相互依赖、彼此扶持的每分每秒。
最后一站,他们回到了“晨曦岛”。当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岛屿的跑道上,当海风再次带着熟悉的热带气息扑面而来时,一种奇异的圆满感,充盈了两个人的心胸。
他们依旧住在面朝大海的主屋。傍晚,携手走上“晨曦台”。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大海渲染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绚烂无比。这与他们当年在这里举办“日出婚礼”、互许终生的景象,何其相似,却又因岁月的沉淀而显得更加厚重、宁静。
谢凛然拄着手杖,与姜小熙并肩而立,望着眼前无垠的壮丽景色。海风吹动着他银白的发丝和她的衣裙。许久,他缓缓侧过身,面对着姜小熙,就像多年前的那个清晨一样。他没有跪下,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掠过她脸上每一道熟悉的皱纹,每一丝银白的发,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连同背后这瑰丽的晚霞与浩瀚的海洋,一起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