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点头。
谢玄青转身要走,又停下,“你说‘血光冲天’,是昨晚梦到的?”
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写在纸上了。放在桌上,没藏好。”
她没说话。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说,“你每次破局,都像提前知道一样。夜袭前改布防,投毒前设陷阱,现在又预判中毒。你到底靠什么?”
“靠证据。”
“证据是你找的。但线索是怎么来的?”
她直视他,“有些事,我说不出原因。我只知道,该做什么。”
谢玄青没再问。他把包裹收进怀里,大步走了。
燕南泠回到药堂。七娘靠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她端了碗温水过去。
“喝点水。”她说。
七娘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燕南泠扶着碗,让她喝完。
“我有点累。”七娘说,“你帮我盯一下西厢的煎药炉,快好了。”
“好。”
她走到西厢,掀开锅盖。药汤滚着,气味正常。她关了火,把药壶端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样式和七娘那枚几乎一样。这是她昨夜照着画图,让工匠赶制的。戒面纹路差了一点,但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假戒指放进药壶底下压了一会儿,让它沾上药气。然后拿出来,走回主堂。
七娘闭着眼,呼吸沉重。
“药好了。”她说,“你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七娘睁开眼,看到她手里的戒指,愣了一下。
“你的手……”她指着自己的右手。
“我给你换了。”燕南泠说,“伤口不能碰药,我怕感染。这枚先戴着,等你好些再换回来。”
七娘看着戒指,没接。
“你不信我?”燕南泠问。
七娘终于伸手,接过戒指戴上。她低头看着,手指慢慢收紧。
“你查到了什么?”她忽然问。
“查到毒是从戒指进的。”
七娘闭上眼,“我早该想到。那天有人送药进来,说是你让加的量。我没多问,直接用了。那人穿的是学徒服,脸也没看清。”
“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太阳正高。”
燕南泠记下了。
“你别告诉谢玄青。”七娘说,“这事不能闹大。药庐要是乱了,前线用药就断了。”
“我知道。”
七娘靠回椅背,“你比我强。我太信这里了,以为没人敢动我的东西。”
燕南泠没说话。
她站在一旁,看着七娘慢慢睡着。呼吸还是不稳,手搭在膝上,新戒指在光下泛着暗色。
她转身走出药堂,抬头看天。阳光刺眼,但她觉得阴得很。血光冲天,不是未来,是正在发生的事。只是没人看见。
她摸了摸药囊,里面还有半张纸,写着那四个字。她没烧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谢玄青站在院门口,正在和守门的士兵说话。看到她出来,他走过来。
“我已经让人调记录。”他说,“今天之内,能找到那个送药的人。”
燕南泠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他忽然问,“第第一次见我,是在哪?”
她看他一眼,“军营药房,你来取伤药。”
“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我不知道。”
“可你准备了双份药。”
她没回答。
谢玄青盯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一起做事?”
她转身往药房走,“我不知道将来。我只知道,现在必须活着。”
谢玄青跟上。
“七娘怎么样?”
“睡着了。毒还没扩散。”
“你有解法吗?”
“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但他不在军营。”
“谁?”
“顾砚。他父亲死于赤鳞砂,他研究过解法。但他现在在边境,来回要三天。”
谢玄青说:“我派人快马去请。”
“别让他走官道。有人在盯着药庐,也会盯着信使。”
“我知道。”
他们走到药房门口,影豹从角落站起来,走到燕南泠身边。
谢玄青看着它,“它总是跟着你。”
“它知道危险在哪里。”
谢玄青把手放在剑柄上,“那它现在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燕南泠摸了摸影豹的头。
影豹低吼一声,转头看向院墙外的一条小路。那是通往后山的方向。
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路上没有人,只有一串湿脚印,刚留下不久。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但步距很大,走得很快。
她走过去,蹲下查看。脚印边缘有细微的药渣,颜色发褐,是昨天清理过的那种迷魂藤汁液。
她站起身,对谢玄青说:“有人刚来过。她本来想进药庐,看到我们在说话,就走了。”
“是谁?”
“不知道。但她身上带着昨天的药渣。她去过柴房。”
谢玄青立刻下令,“封锁后门,查所有女性杂役,尤其是这两天靠近过柴房的。”
士兵领命散开。
燕南泠站在原地,看着那串脚印消失在拐角。
影豹走到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她把手放在它的颈毛上。
远处传来钟声,是午时到了。
阳光照在药房的屋檐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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