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鼻血还在流。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着温热的液体。医典在她手里，封面金纹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她的触碰。她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现实。医院走廊、倒地的自己、满地的血——都是假的。
但她身体有反应。心跳快得压不住，呼吸也乱了节奏。她低头看手腕，刚才划出的那道口子已经结痂，可皮肤底下有种发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缝里钻。
她闭眼，意识沉进星渊残卷。
虚空浮现三行字：“至宝护心，凝神归一，破妄以真。”
她记住了。
睁开眼时，第一件事是找萧无痕。他站在原地，脚没动，手按在胸口，机关核被他捂得严实。他的脸白得吓人，额角青筋突突跳。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站着个小孩，背对着他们，衣服破烂，头发乱糟糟贴在后颈上。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好。
再转头看灵教圣女。她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抖得厉害。玉箫吊在一旁，碧光微弱。她面前是一扇门，一个穿红袍的女人正要进去。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燕南泠知道她们都被拖进去了。
她不能等。
她咬破舌尖，嘴里立刻有了血腥味。脑子一激灵，眼前画面晃了晃，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她抓住这瞬间的清醒，大声喊：“守住你们的东西！别放手！”
声音不大，但在幻境里像雷一样炸开。
萧无痕手指抽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视线从那个孩子身上移开，低头看见自己按着机关核的手。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核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掌心往胳膊里走。他打了个寒颤，但人醒了。
灵教圣女也动了。她听见阿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挣扎着抬头，看见自己的玉箫躺在地上。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的刹那，箫身轻轻震了一下。碧光亮了些。
阿泠看着两人有了动静，立刻举起医典。她用还带着血的手指点在封面上，低声说：“医者守神。”
青光从书页间溢出来，一圈圈扩散。血海退开半步，空气里的腥臭淡了一些。她感觉脑袋清楚了，不再被那些画面拉扯。
“萧无痕！”她喊，“激活机关核！”
他没说话，双手合拢把核心包住，往里送了一股真气。机关核猛地一颤，表面浮起细密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接着，几只银色的小鸟从核里飞出，翅膀展开只有巴掌大，振翅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小鸟扑向空中飘着的血雾，一口一口啄下去。每啄一次，雾就淡一分。那些模糊的人脸开始扭曲、尖叫，最后化成黑烟散掉。
“云汐！”阿泠转向灵教圣女，“奏箫！”
云汐含着泪，把玉箫横到唇边。她手指发抖，吹出的第一个音断了。她深吸一口气，再试一次。这次是一段短调，音波荡出去，像水纹一样推开周围的浊气。血雨蒸发，天空裂开一道缝，露出原本的岩顶。
三道光同时亮起。
青光从医典流出，银光绕着机关鸟盘旋，碧光随音律扩散。三股力量在空中交汇，连成一张网。血海剧烈翻腾，浪头冲到半空又砸下来。灵教主的幻影站在远处，身影晃了两下。
他抬手，血浪凝聚成一只巨掌，朝三人拍下来。
阿泠大喝：“稳住！”
她把医典举过头顶，青光直冲上去，撞在血掌上。轰的一声，掌心裂开。萧无痕挥手，机关鸟齐齐扑上，把剩下的血肉撕碎。云汐闭眼，把最后一段曲子弹完。碧光扫过地面，所有血水都干了，只留下龟裂的痕迹。
幻影被三股力量贯穿，胸口炸开一团黑雾。
他站在原地没倒，但身形已经模糊，边缘不断碎裂，像是风吹的纸片。
“你们竟敢破我幻境！”他吼。
声音还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可这次不再那么清晰，像是隔着一层厚墙。
阿泠冷笑一声：“你说它是谁的都好，现在它在我手里。”她把医典往前一递，“你能做的，就是站在这儿喊两句狠话。”
萧无痕收起机关核，冷冷看着他：“你连形体都没有，谈什么主宰？”
云汐低头看着玉箫，手指轻轻抚过箫身。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娘还活着……你骗不了我了。”
幻影站在那里，没再动。
四周安静下来。
血海没了，地面干涸，裂缝合拢。风从废墟上方吹过，卷起一层灰。头顶的裂隙还在，微光闪烁，但不再往下压。空气里没有腥味，也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阿泠低头看医典。封面金纹还在流动，比刚才稳定了些。她翻开第一页，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
“它在找新宿主。”
她盯着那句话，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感觉书页震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什么。
她抬头看向半空。
幻影虽然残破，但还没散。他浮在那里，只剩半个身子，脸也看不清了。可就在那一瞬间，阿泠看见他抬起手，指向自己。
不是攻击。
更像是……交付。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记忆涌进来。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寒冷，漫长，一个人走在没有尽头的路上。身边全是黑的，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像是皮，又像是肉。他一直在走，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看见一扇门。
门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现代的衣服，戴着眼镜，正在写什么东西。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幻影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崩解。碎片化成黑点，被风吹散。
阿泠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医典。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萧无痕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她没回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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