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石面微微下陷。燕南泠立刻收回右脚，左足轻点边缘。红光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
她贴着墙根往前走。火折子晃了晃，火焰歪向左侧。空气从某个地方流进来，带着焦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息。地面的阵图隐隐发烫，不能久站。
药囊里的龙心震动得厉害。她靠在门旁，将布角贴近凹槽。共鸣更明显了，琴就在里面。
温离跟在后面，双刀已经出鞘。她没说话，只朝燕南泠点了点头。
燕南泠伸手推门。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血色红光涌出，照在两人脸上。
主殿内部空旷，四壁刻满符文。正中央是座高台，上方横梁悬着一把琴。琴身泛着微弱红光，像是有呼吸一般。
温离刚迈步，头顶传来震动。一道青铜巨影从穹顶跃下，落地时四爪嵌入砖缝。双眼赤红，盯着她们。
她立刻挥刀砍去。刀刃劈在机关兽背上，火星四溅，只留下浅痕。那东西吼了一声，声波震得人耳膜生疼。两人被气流掀退几步，撞在墙上。
燕南泠捂住耳朵，脑子嗡嗡作响。她想起残卷里的一句话——金傀畏声乱志。
她从袖中取出三枚银针，用指力弹向不同方向的石壁。银针击中墙面，发出清脆声响。回音交错，机关兽的头左右转动，视线开始混乱。
温离明白了。她踩着固定节奏踏地，双刀敲击柱子，制造持续震动。机关兽转向她，四肢移动迟缓。
燕南泠绕到侧后方，借柱影遮住身形。她抬头看横梁。两条铁索连接天音琴，周围没有其他支撑。
她摸出玉笛，系上银丝，另一端绑在柱基。这是临时做的滑索。
温离被机关兽逼到角落。她咬牙撑住，双臂发抖。那东西一步步逼近，赤光锁定了她。
燕南泠抓住时机，踩上东侧石像肩部，跃起抓住横梁。她爬过去，靠近天音琴。
琴底有一道缝隙。她用银针探进去，一股阴寒之气渗出。针尖结了一层薄霜。
她记下位置，伸手解开琴扣。整把琴脱离悬挂，落入手中。
就在这一瞬，梁上机关启动。碎石从顶部掉落。她迅速滑下银丝，落地翻滚，躲过崩塌区域。
怀里的琴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了些。
机关兽感应到琴离位，猛然回头。它不再追温离，直冲燕南泠而来。
温离扑过来挡在前面。双刀交叉格挡，被撞飞数尺，摔在地上咳出血来。
燕南泠抱着琴，腾不出手。她抽出匕首，在地面划出一道短痕。机关兽前爪踩进松动石板，动作一滞。
她抓起一小撮灵草髓粉末，撒向机关兽眼缝。粉末遇热汽化，发出刺啦声。齿轮被腐蚀，关节卡住。
那东西跪了下来，身体剧烈颤抖。最后发出一声嘶鸣，四肢断裂，机体解体，铜片散落一地。
主殿安静了。
燕南泠把天音琴塞进药囊。内衬是软棉，能防震。她喘了口气，看向温离。
“还能站起来吗？”
温离扶着墙，慢慢起身。右臂垂着，使不上力。她抹掉嘴角的血，“死不了。”
燕南泠走到机关兽残骸边，捡起一块铜片。表面有细密纹路，不是魏国常见的制式。
她又低头看药囊。天音琴安静下来，红光几乎消失。她打开布袋，仔细查看琴身。
底部有一道刻痕，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形状扭曲，像某种印记。
她认出来了。
那是灵教的符号。虽然被磨过，但痕迹还在。
“不止是守卫……连琴本身，都被动过手脚。”她说。
温离走过来，看了眼残骸，“这机关不是朝廷造的。巡夜禁军用的都是木铁混合，这种全青铜结构，十年前就被淘汰了。”
燕南泠没回答。她盯着琴底的刻痕。残卷里没有提过这个。
她把琴重新包好，抱在怀里。手指还留在布面上。
主殿内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明明没有风。
温离察觉到异样，抬头看四周，“不对劲。”
燕南泠也感觉到了。空气变冷，不是普通的降温。是那种从骨缝里钻进来的寒意。
她回头看那扇门。原本敞开的石门，正在缓缓闭合。
“有人在外面控制机关。”她说。
温离想冲过去，但右臂脱力，跑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门缝越来越窄。
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主殿陷入昏暗。只有地上阵图还泛着微光，忽明忽暗。
燕南泠靠着柱子站定。她把药囊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握紧匕首。
温离靠在另一根柱子上，喘着气，“现在怎么办？出口被封了。”
燕南泠没说话。她在听。
除了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别的声音。极轻，像是金属摩擦。
来自天花板。
她抬头。黑暗中，几处砖块的位置不一样了。原本平整的屋顶，出现了细微错位。
新的机关要启动了。
她迅速扫视四周。刚才掉落的碎石堆在角落，横梁断了一截，铁索垂落。机关兽的残骸散在地面，铜片之间有齿轮露在外面。
她蹲下，从一堆零件里翻出一个圆形铜盘。中心有孔，边缘刻着齿纹。像是控制轴的一部分。
“你能动左手吗？”她问温离。
温离活动了下手腕，“勉强。”
“等会我扔东西上去，你用刀把它钉进那个缺口。”她指着屋顶一处松动的砖块。
“明白。”
燕南泠站起来，把铜盘抛向空中。它旋转着上升，接近屋顶时速度变慢。
温离咬牙，甩出一刀。
刀身穿过铜盘中心孔，将它牢牢钉在砖缝里。
咔哒一声。整个主殿轻微震动。
屋顶的错位停止了。金属摩擦声消失了。
但地下的声音又来了。
来自脚底。石板下面，有东西在移动。
燕南泠低头。她站的这块地面，正一点点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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