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的脚刚落地，药囊就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停下动作，左手立刻按住腰侧，指尖触到布袋的边缘。那股震动很轻，像有人在里头敲了三下。她吸了口气，把这感觉压下去。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她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阵台。金线已经连成环，三宝静静浮在各自的位置上——灵草髓悬在东侧，龙心石嵌在阵眼凹槽前，天音琴横于中央符纹之上。光还在流转，但节奏不稳，像是等着一声令下。
萧无痕站在她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手搭在剑柄上。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她知道他在等她下令。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了一次。这是刚才定好的信号。
外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原本还有低语声，此刻全都停了。温离跪坐在阵台边缘，双手放在膝上；谢玄青站在将士前方，甲胄未卸；周晏握着重剑，站在西侧守位。所有人都看着她。
“三宝归位。”她的声音不高，却传到了每个人耳中，“依我指令，同步引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向前一步，走到天音琴前。琴身泛着微光，琴弦自动调准了一个音。她伸出右手，在第三根弦上轻轻一拨。
嗡——
一声低鸣响起，不尖锐，也不悠长，就像心跳的第一下搏动。龙心石应声亮起，内部金线开始流动。灵草髓的玉瓶微微旋转，瓶口散出一缕银雾。
她没停，左手结印，掌心朝上，引那银雾缠向琴身。雾气顺着琴面爬行，在第七道纹路上停下。她右手指尖再次落下，弹出第二个音。
这次的声音更沉，像是从地底传来。阵图上的金线一震，开始缓缓转动。她能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苏醒，不是阵法本身，而是阵法连通的某处——更高、更远的地方。
她闭了下眼，脑中浮现出星渊里看到的画面：一块石头、一把琴、一颗心，支撑着一道锁。补天阵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入口。
她睁开眼，转向萧无痕。“嵌入龙心。”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龙心石两侧。石头在他掌心发烫，表面浮现细密裂纹。他脚步没停，直接将它按进阵眼凹槽。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整座阵台猛地一震。金光从阵眼炸开，呈螺旋状冲天而起，撕破夜空。远处的山影被照得清晰可见，风停了，火把的火焰凝在半空不动。百姓中有孩子惊叫了一声，立刻被捂住了嘴。
燕南泠站在光柱中心，头发被气流掀起。她能感觉到三宝的能量在交汇，但频率还没完全同步。灵草髓的音雾太快，天音琴的音律偏高了半寸，龙心石的脉动慢了两息。
她深吸一口气，双掌同时按在琴身上。
指尖发力，调弦。
嗡——
第三个音落下，比前两个更低，也更稳。这一次，三件物品同时回应。龙心石内部金线彻底贯通，灵草髓的银雾转为淡绿，天音琴的七根弦全部共鸣。
阵光由白转金，再由金转青，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蓝。天空中的裂隙开始收缩，边缘向内卷曲，像被无形的手拉拢。大地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崩塌，而是因为修复。
人群中有人先喊了一声。
“成了！”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温离猛地站起来，双手合十。谢玄青抱拳举过头顶，身后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百姓们纷纷叩首，有人哭出声，有人念着“女医仙救世”。
欢呼声越来越大，几乎盖过了擂台上的风声。
燕南泠没有笑。
她盯着阵心，眉头一点点皱起来。龙心石的光太稳了，稳得不像自然融合。天音琴的弦虽然共鸣，但第七弦始终偏移半分。灵草髓的蒸腾速度比她计算的快了三息——这不是误差，是被人推着走的结果。
她低声说：“太顺了……不该这么顺。”
萧无痕立刻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
她没回头，只用极轻的语气说：“裂隙闭得太快。我们是在完成它，还是在配合它？”
他没再问，手慢慢移到剑柄末端，指节微收。
欢呼声还在继续。
林疏月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顾砚站在阵台角落，工具包打开一半，手里还捏着一根铜针。江浸月靠在石柱边，玉琴横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琴弦。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可燕南泠清楚，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胜利之后。
她抬起手，掌心贴向阵眼上方。能量流平稳输入，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反向的牵引力，来自裂隙深处。那不是抵抗，更像是……欢迎。
她忽然想起寒星露刚才的震动。
三下，不轻不重，像某种信号。
她低头看向药囊，手指轻轻摩挲布面。石头在里面安静躺着，位置变了，不再是平放，而是竖着靠在内侧。它对准的方向，正是裂隙闭合的中心点。
她心头一紧。
这块石头从来不只是信物。它是接收器，一直在接收某种频率。而刚才那三下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干扰——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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