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能联系？”
“加密通道，单向传输。我只能接收指令，不能回传坐标。他也不知道我现在站在这里，正看着你生气的样子。”
“他……还好吗？”
那人顿了顿，才开口：“瘦了些。右肩旧伤每逢阴雨天会痛，但他不让医官近身。每日寅时起床练剑，午后再批三日情报。其余时间，大多在看你的消息。”
“我的消息？”
“国际新闻、学术报告、展览动态。只要是公开发布的，都会送到他案头。有一次你接受采访提到‘古法新用’，他让人把那段视频反复播放了七遍。”
燕南泠喉咙发紧。
她背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实则用力眨了几下眼，压住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他有没有说别的？”
“有。”那人从内袋取出一张薄如纸片的金属卡，“这是紧急联络码。若遇无法解决的危机，激活它，信息会直达他手中。除此之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你与他，都是星渊的骄傲。”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一直绷着的壳。
她猛地背靠墙壁滑坐下去，膝盖抵着胸口，一只手捂住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衣料上，洇出深色斑点。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抖着，呼吸断断续续。
很久以后，她抬起手，用袖子擦干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清明。
“告诉他，”她声音轻，却清晰，“我很好，也在想他。”
那人看着她，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安慰，只是将通讯卡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她在背后叫住他。
他回头。
“下次……别碰我的铜铃。”
他笑了笑：“下次我会戴手套。”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燕南泠没追出去，也没去拿那张卡。她坐在地上又静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孩子放学的喧闹声，才扶着墙站起来。
她关好门，反锁，走回书桌前。那张金属卡静静躺在显示器旁边，反射着窗外的光。她看了两秒，拉开抽屉，把它放进最底层，盖上一叠旧资料。
然后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文档标题依旧是《星渊文化全球展·第一日纪要》。她滚动页面，找到最后空白处，继续写：
“9月15日，音律展区收到三家医疗机构合作意向，提议联合开展脑波调节实验；机关仪演示引发材料学界关注，已有团队申请复刻传动结构用于无电医疗设备开发；解毒方溯源部分被纳入传统医学数据库更新计划……”
她敲击键盘，节奏稳定。写完一段，保存，关闭窗口。
起身走到窗边，她重新拉开窗帘。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照得铜铃微微发烫。她望着远处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尽管展览早已结束今日场次。
“我也在守护，”她低声说，“属于我们的未来。”
楼下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声，一个外卖员匆匆骑过。楼上邻居家的孩子开始练琴，音符断断续续，不成调。街边路灯依次亮起，照亮老城区斑驳的砖墙。
她转身回到桌前，打开新文档，新建一份清单：
【明日准备事项】
准备双语解说材料（重点：机关共振原理、古方现代转化路径）
会见青年学者代表团（时间：上午十点，地点：展馆B区交流厅）
回复五份合作提案摘要
检查第二展区设备运行状态
打完最后一行，她合上电脑，站起身活动肩颈。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她脱掉外套挂好，倒了杯温水喝了几口，坐回床边。
不能忘。一旦忘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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