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云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流动的雾气。晨光已经洒满山谷,鸟儿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但他的心,却沉在昨日的阴影里。
“师父临终前,最挂念的是什么?”他突然问。
苏振华想了想:“玄真师叔一生最重两件事:一是守护太清一脉的传承,二是镇守江城的地脉。他常说你天资聪颖,心性纯良,是继承衣钵的最佳人选。”
“可他没等到我出狱。”张启云的声音很轻,“我在狱中第三年,收到师父病危的消息。我求狱警让我去见最后一面,他们不同意。等我减刑出狱,师父已经去世七个月了。”
他转过身,眼中有着罕见的脆弱:“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他临终前想对我说什么,都不知道。”
陈雨菲想说什么,却被苏振华用眼神制止了。
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开。
“我想用阴阳镜。”张启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就在今晚子时。我要见师父最后一面,听他的遗言。”
“启云!”苏振华急切道,“你看到谢自然的警告了!十二年阳寿啊!而且现在是七月,阴气最盛的时候,使用镜子风险极大!”
“我知道。”张启云平静地说,“但我必须这么做。有些话,我必须亲耳听师父说。有些问题,我必须当面问他。”
“比如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却不设法救我?”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比如为什么要把太清诊所的秘密都带走,不留给我只言片语?比如……他最后时刻,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这些问题,在他心中埋藏了三年。
像一根根刺,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柳依依眼眶红了:“师父,玄真师祖绝不会对您失望的。他那么疼您……”
“所以我更要知道真相。”张启云握紧拳头,“我要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洞内的气氛凝重如铅。山风从洞口灌入,吹得烛火几欲熄灭。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道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张师叔!不好了!山下……山下出事了!”
“慢慢说。”张启云皱眉。
“昨夜子时,山下的王家村有七户人家同时做了怪梦!”年轻道士脸色苍白,“他们梦到已故的亲人浑身湿透,站在床边说‘冷’、‘饿’,要家人烧纸钱、供饭食。今早醒来,七户人家都发现家中水缸的水莫名少了一半,米缸的米也湿了!”
苏振华脸色大变:“阴魂托梦……这是阴气外泄的征兆!终南山下的封印松动了!”
“不止如此。”年轻道士声音发颤,“今早村民们去祖坟上香,发现好几处坟堆有被翻动的痕迹,土壤潮湿,像是……像是有什么从里面爬出来过!”
陈雨菲倒吸一口凉气:“七月未到,阴魂已经开始躁动了……”
张启云快步走出山洞,望向山下的方向。雾气中,隐约可见王家村的轮廓。他的目光又转向紫霄峰深处——那里是谢自然当年封印阴脉的地方,也是阴阳镜原本镇守的位置。
“幽冥组织拿走镜子后,封印就减弱了。”他喃喃道,“虽然我们夺回了镜子,但封印已经受损。加上现在是七月,阴气日渐强盛……”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苏振华:“师兄,你说师父最挂念的是镇守江城地脉。那终南山这里呢?太清一脉历代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苏振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启云,有些事,玄真师叔本来打算在你出狱后亲口告诉你。但现在……我不得不说。”
他走到石架最深处,转动一个隐蔽的机关。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密室。密室内只有一尊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太清一脉历代传人。
“从谢自然开始,太清一脉的使命就是镇守终南阴脉。”苏振华指着石碑,“每代传人,都要在此立誓,以自身修为加固封印,防止阴气外泄,祸乱人间。”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玄真。
“三年前,你入狱时,玄真师叔已经病重。但他还是强撑病体,每年七月都来终南山加固封印。直到去年,他实在撑不住了……”
苏振华的声音哽咽了:“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告诉启云,太清一脉的担子,以后就交给他了。镇守阴阳,守护苍生,这是我们的宿命。’”
张启云怔怔地看着师父的名字。
原来如此。
原来师父不是不救他,而是有更重要的责任。
原来师父带走诊所的秘密,是不想让他分心,想让他专心继承真正的使命。
原来师父从未对他失望,只是等不到亲口嘱托的那一天。
“师叔还有一句话。”苏振华抹了抹眼睛,“他说:‘告诉启云,见与不见,我都在那里。阴阳两隔,不必强求。活着的人,要把眼睛看向前方。’”
活着的人,要把眼睛看向前方。
张启云闭上眼睛。
师父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温和而坚定,就像小时候教他背诵《道德经》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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