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张启云以为自己会见到玄机子师父。
他有很多话想问。关于守藏氏更深的使命,关于那松动了的昆仑墟封印,关于那血魔临死前癫狂的预言——“圣主终会归来”。
但黑暗中没有玄机子。
只有一缕极淡的、熟悉的气息,如同夜航中的灯塔,牵引着他残破的意识,不让它飘向更深的虚无。
那是柳依依的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温热。
那是华玥颤抖的手指,死死扣在他腕脉之上,不肯松开哪怕一瞬。
那是周婉轻柔而坚定的诵经声,如春风拂过,安抚着他被心火焚烧过度的神魂。
那是陈雨菲带着哭腔的呢喃,一遍遍重复着“启云哥哥你别死你答应过要教我认全星见草的变异图谱”……
原来,这就是被人牵挂的滋味。
张启云在黑暗边缘停住了脚步。
他忽然有些不舍得走了。
……
守藏阁,临时辟出的急救静室。
灯光调至最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弥漫着清心安神的草药熏香,但掩不住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张启云平躺在临时安置的软榻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他的胸口还有极轻微的起伏,眉心那缕燃烧过度后几乎熄灭的“光明心火”,只剩下米粒大小的一点金红,如同狂风暴雨中倔强不肯熄灭的残烛。
斩岳剑与归藏剑并排搁置在他身侧枕边。双剑失去了灵性光辉,黯淡如凡铁,却仍固执地不肯离主人分毫。
柳依依跪坐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张启云冰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死死地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仿佛要将他的眉眼、他的呼吸、他胸膛每一次极其微弱的起伏,都刻进灵魂深处。
华玥跪在另一侧,三根金针捻在她指尖,却迟迟无法落下。她的医术,她的家传绝学,在此刻张启云那近乎油尽灯枯的身体面前,竟不知从何处下手。
“经脉……经脉几乎全断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她怕眼泪模糊视线,怕错失任何一丝脉象的细微变化,“丹田也有裂痕……心脉……心脉全靠那点火种吊着……”
周婉站在华玥身后,手中结着“太素清心诀”的法印,柔和的淡青色灵光如涓涓细流,不断渡入张启云眉心。她已维持这个状态超过一刻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微微发白。
“神魂……太虚弱了。”周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与凝重,“他燃烧了心火本源,又强行融合双剑意境,对神魂的损耗……已经超出了‘透支’的范畴。若非他意志实在坚韧,此刻早已……”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雨菲缩在静室角落,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的衣襟和手上还沾着泥土与草汁——从落星坡回来后,她一刻不停地冲进药圃,跪在那株变异星见草旁边,以自己最本能的、与植物沟通的天赋,一遍遍祈求它“快开花、快结果、快长出能救人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的本事最小。她不会医术,不懂阵法,甚至连战斗都只能躲在后边。她唯一会的,就是和草药说话。
可草不会说话。
那株星见草只是沉默地舒展着银蓝的叶片,淡金的叶脉缓缓流淌着微光。
陈雨菲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
静室内,只有周婉诵诀的低语、华玥颤抖的呼吸、以及柳依依死死压抑的、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张启云的气息,仍在缓慢却坚定地变弱。
眉心那点金红心火,比刚才又小了一圈。
“不行……”华玥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决堤,“我救不了他!我学的一切,都只能治伤、治病,可他这不是伤,也不是病!他把自己烧干了!我拿什么补给他!我救不了他!”
她伏在榻边,终于崩溃大哭。
柳依依没有劝她。
她只是缓缓松开张启云的手,将那只冰冷的手轻轻放回他身侧,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她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但她的眼神,那种在商界血雨腥风中磨砺出的、绝境中仍能冷静抉择的眼神,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
“周婉道友。”她的声音沙哑,却很稳,“你方才说,启云的神魂损耗极大。这种损耗,除了他自己休养,可有外物能弥补?”
周婉停下诵诀,思索片刻:“天地间确有滋养神魂的灵物。但此类至宝,可遇不可求。我青云宗藏有一株千年‘养魂芝’,可远水不解近渴。况且……”她看向张启云眉心那点微弱的心火,“他目前最危急的不是神魂亏空,是那点火种。那是他生命与意志的最后凝聚,一旦熄灭,神魂再强也无处寄托。”
“火种……”柳依依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张启云眉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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