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榻上沉睡的张启云。
“二是,转达青云宗对守藏阁的谢意与敬意。并询问,待启云伤愈,青云宗愿与守藏阁建立正式盟约,共探剑阁遗韵,共护地脉安宁。”
盟约。
这意味着青云宗——这个传承千年、剑阵双绝的隐世宗门——正式将张启云和守藏阁,放在了平等合作、而非居高临下施恩的位置。
这是极高的认可。
柳依依替张启云应下了这份善意。
通讯结束后,她将平板还给李文博,目光重新落回张启云脸上。
“你都听见了。”她轻声说,“顾会长说你是功臣,青云宗想跟你结盟,那个被你救的少年还有恢复的希望……大家都等着你醒呢。”
榻上之人,依旧沉睡。
但柳依依注意到,他眉心那点火种,在她说话时,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握住他的手,不再言语。
窗外,阳光渐盛。
……
张启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血魔,没有仪式,没有斩岳剑刺破血渊珠时那毁天灭地的爆炸。
梦里只有一条路,很长很长,不知通向何方。
他走在路上,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雾。雾气冰凉,带着潮湿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他不喜欢这雾。
他想停下来,坐下,闭上眼睛。
反正他已经很累了。
可是雾里总有声音传来。
有时候是柳依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很久。”
有时候是华玥的声音,焦急而哽咽:“张哥哥,你脉象回来了!你再加把劲啊!”
有时候是陈雨菲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这朵花送给你……你闻着它,就不会做噩梦了。”
有时候是周婉轻柔如月光的诵诀,是凌虚子与他并肩时那声“共赴黄泉否”的长笑,是赵明孙海许峰石猛李文博,是许许多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他没有停下。
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走。
因为那些声音告诉他,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
不知走了多久。
雾气渐渐淡了。
前方透出一线微光。
光里有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枯槁,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
玄机子。
张启云想开口唤师父,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
那枯槁的背影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
——回去吧。
——他们还在等你。
——守藏之路,未尽。
张启云怔怔地望着那背影。
他想说,师父,我很累。
他想说,师父,我做到了。我守住了这座城市,阻止了血魔,没有辱没守藏之名。
他还想问,师父,您在狱中传我玄术时,是否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三百年前的封印,三百年前的仇恨,三百年前就注定的宿命——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那些话,最终都没有出口。
他只是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
向着来时的路,向着雾气的尽头,向着那些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迈出了第一步。
……
“他手指动了!”
华玥的惊呼惊醒了静室内所有人。
柳依依猛地俯身,死死盯着张启云的右手——那只被她握了一夜的手,无名指指节,极其轻微地,蜷曲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痉挛。
是回应。
“脉象!脉象在增强!”华玥几乎把整张脸贴到张启云手腕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刚才那种平稳,是在、是在往上走!”
周婉放下诵诀的手印,快步上前,指尖轻触张启云眉心。
那点金红心火,在触到她指尖的瞬间,骤然明亮了一倍!
它不是被动地接受温养。
它在主动响应。
它在——燃得更旺!
“他要醒了。”周婉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的神魂已从沉眠边缘回转,正在主动归位!”
陈雨菲抱着星见草花盆,蹲在榻边,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敢眨。
柳依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张启云的手,将那只渐渐有了温度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闭上眼。
睫毛湿润。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时间——
张启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柳依依屏住呼吸。
那双眼帘,在无数次微弱的颤动后,终于——
缓缓睁开。
光线刺目,让刚苏醒的意识有些恍惚。视野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
但水雾中,他看到了。
柳依依含泪却含笑的脸。
华玥哭得稀里哗啦却死死捂着嘴不肯发出声音的模样。
周婉疲惫却释然的微笑。
陈雨菲抱着花盆,把脸藏在星见草后面,肩膀一抖一抖。
还有窗外明媚的、久违的、温柔的金色阳光。
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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