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娟!!美娟!”
宋诗雅焦急的呼唤着顾美娟,可顾美娟却没有回头。
她拨开人群,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身后传来宋诗雅的呼喊声,还有那些纷乱的议论、指责、辩解......
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她窒息、让她难堪、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的地方。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冷。
她跑过养殖区的水泥通道,跑过饲料加工区的轰鸣,跑过新建猪舍的工地,跑过那些用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些许同情目光看着她的人们......
一直跑到宿舍区,跑到她和宋诗雅住的那间屋子前,她才猛地停住脚步。
手扶在冰冷的门框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不是因为跑得太急。
是因为......因为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
窗户透进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照亮了简陋的房间。
木板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墙角放着她们带来的行李箱,其中一个箱子上面还放着宋诗雅,昨晚送给她的那个装糖果的铁皮盒子。
那个铁皮盒子,此刻看起来是那么刺眼。
顾美娟盯着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从在四九城火车站,宋诗雅温柔地挽着她的手,给她糖果和安慰......
到家里,宋诗雅轻声细语地讲述梁晚晚如何“勾引”她哥哥,如何“心机深沉”......
再到农场第一天,周大贵那番掷地有声的维护,宋诗雅在她耳边暗示的那些龌龊猜测......
顾美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父亲顾镇国在电话里,那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失望:
“美娟,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辨是非,偏听偏信,人云亦云!”
“宋诗雅是什么人?李冰冉是什么人?梁晚晚又是什么人?你现在该清楚了!”
她当时只觉得委屈,觉得父亲偏心,觉得父亲为了一个外人那样骂自己。
可现在......
她忽然想起更早以前的一些事情。
小时候,宋诗雅确实对她很好,给她带好吃的,陪她玩,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但她也记得,有一次,她心爱的娃娃被另一个女孩不小心弄坏了。
宋诗雅表面上安慰她,背地里却悄悄告诉她,那个女孩是故意的,因为嫉妒她。
后来,她和那个女孩大吵一架,甚至动了手。
父亲知道后,严厉地批评了她,说她不该听信一面之词。
她当时哭着说,是诗雅姐告诉她的。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
“以后离宋诗雅远点。”
她当时不懂,觉得父亲莫名其妙。
现在想来......
顾美娟抬起头,眼眶通红,潸然泪下。
她又想起李冰冉。
那个长相普通、眼神刻薄的女人。
宋诗雅介绍她时,说她是“同村的朋友”,知道梁晚晚的“真面目”。
可叶阿姨说,李冰冉在东北就陷害过梁晚晚,有前科。
宋诗雅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相信李冰冉的话?
为什么要带着李冰冉去找梁晚晚的麻烦?
如果知道......那她为什么要隐瞒?
为什么要利用一个有过前科的人,去攻击梁晚晚?
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宋诗雅根本不在乎李冰冉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工具,去诋毁梁晚晚。
而自己......也是她的工具之一。
顾美娟猛地站起身。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铁皮盒子,打开。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颗包装精美的奶糖,一小瓶清凉油,还有一包晕车药。
都是宋诗雅“贴心”为她准备的。
以前她觉得这是关怀,是姐妹情深。
现在看着,只觉得讽刺。
这盒子里装的不是关心,是精心计算的讨好和笼络。
就像宋诗雅对她的所有“好”。
陪她逛街,给她买衣服,听她抱怨,说那些“推心置腹”的“知心话”......
都是为了让她听话,让她相信自己,让她成为对抗梁晚晚的“盟友”。
顾美娟拿起一颗奶糖,紧紧攥在手心里。
糖纸硌得掌心生疼。
她想起刚才在养殖区,梁晚晚看她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就是一种平静的......打量?
还有,梁晚晚说的那句话:
“我做事向来光明正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光明正大......
顾美娟忽然很想见见梁晚晚。
不是带着偏见,不是听信谣言,而是真正地、平等地,去认识这个人。
去亲眼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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