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隐入云层,漫天残存的蛊雾被夜风缓缓吹散。
上古蛊神彻底湮灭的气息消散在苗疆山谷间,空气中还残留着神格炸裂、蛊力暴走后的凛冽余味,却再无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万蛊朝宗席卷四方的浩劫,终在蚀月神燃烧神格、林羡舍命相护的联手下,落下了帷幕。
战场狼藉未清,断裂的古树横倒在地,地面布满干涸发黑的蛊血与破碎的蛊虫残躯。七十二寨那些心怀叵测的蛊师早已作鸟兽散,有的跪地弃械臣服,有的躲入深山密林不敢露头,域外蛊师的残余势力更是吓得连夜撤出苗疆边境,再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山谷中央,林羡半跪在地,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
他一只手紧紧环着蚀月微凉的腰身,另一只手撑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掌心磨出细密血痕也浑然不觉。方才为了配合蚀月硬撼上古蛊神,他倾尽自身蛊力,又源源不断将生命力顺着血契渡入对方体内,此刻气血翻涌,经脉酸胀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大半。
而被他护在怀中的蚀月,状态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一身玄色衣袍被神血浸透,染上刺目的暗红,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破碎的神骨裂纹自心口蔓延至脖颈、手腕,淡银色的神纹黯淡无光,时不时有细碎的银光从裂纹里簌簌飘落,那是神魂与神格正在持续溃散的征兆。
往日里肆意翩跹、漫天飞舞的银蝶,如今只剩下寥寥十几只孱弱盘旋在两人周身。蝶翼黯淡无光,翅尖带着裂痕,轻轻振翅间便会落下点点银辉,像是神明正在流逝的生机,低低的振翅哀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蚀月艰难地抬了抬眼,长长的银白眼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倦意与隐忍的心疼。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却依旧执拗的侧脸,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林羡泛青的下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别再耗损自己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神力溃散后的沙哑,像山间拂过霜雪的晚风,“我本就是天地衍生的孤神,神格碎裂,神魂归墟,本就是宿命。你是凡人,不该陪我赌上余生。”
千万年岁月,他独居蝶境永夜,俯瞰苗疆万蛊沉浮,从无牵无挂,亦无软肋。他早已看透生死寂灭、山河轮回,从不在意世间悲欢离合。可偏偏遇上了林羡,这个带着前世血海深仇重生归来,狡黠又执拗,桀骜又温柔的少年,硬生生闯进了他孤寂千万年的神心,在荒芜死寂的岁月里,种下了人间烟火,也种下了剪不断的情丝。
他不怕神陨神魂消散,不怕归于虚无,却唯独怕林羡为了他,耗尽性命,辜负这人间大好时光。
林羡闻言,勉强撑起一丝力气,缓缓抬头,撞进蚀月盛满倦意与担忧的眼眸里。那双清冷含月的眸子,此刻褪去了神明高高在上的漠然,盛满了凡人般的牵挂与不舍,撞得林羡心头猛地一揪。
他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梨涡微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宿命?从我重生回到苗疆的那天起,我就不信宿命二字。”
前世,他被算计惨死,万蛊噬心,尸骨无存;这一世,他逆天改命,手撕穿越女苏卿卿,瓦解系统阴谋,搅动苗疆格局,连高高在上的蚀月神都被他拉入红尘,又怎会乖乖认命,任由神明独自走向湮灭。
“你守了我一路。”林羡掌心收紧,将蚀月抱得更紧几分,血契烙印在掌心滚烫发烫,与对方破碎的神纹紧紧纠缠,“初遇时银蝶落肩为我预警,蛊市风波替我暗中解围,祭祀乱局出手护我周全,里世界探险陪我涉险,蛊潮来袭为我挡下致命一击。如今你神格破碎,神魂飘摇,我若撒手不管,还算什么林羡?”
血契相连,早已生死与共。他的命早已和蚀月绑在了一起,神明若陨,他亦难独善其身;可只要尚有一丝希望,他便拼尽一切,也要将这人从湮灭边缘拉回来。
话音落下,林羡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凝神催动体内仅剩的蛊力。掌心血契光芒大盛,赤红的纹路顺着手臂蔓延,与蚀月身上黯淡的银纹交织缠绕,形成一道红蓝相融的光茧,将两人牢牢包裹在内。
温热的凡人生命力,顺着契约纽带,缓缓渗入蚀月破碎的神骨缝隙之中,一点点修补开裂的神纹,稳住濒临溃散的神魂根基。
蚀月身躯微颤,能清晰感知到源源不断的暖意涌入四肢百骸,那是独属于林羡的人间气息,温暖、鲜活,带着一往无前的执拗,一点点抚平他神格碎裂的痛楚。他望着少年隐忍蹙眉的模样,眼底情绪翻涌,清冷的神心,第一次被浓烈的暖意填满。
不远处,脚步声缓缓传来。
许南枝搀扶着巫峤,缓步从清理过半的战场走来。褪去哑蛊桎梏的她,眉眼温婉却自带苗疆继承者的沉稳气场,望着相拥在光茧中的两人,眼底满是动容与敬佩。
经历同命蛊羁绊,巫峤早已放下觊觎神格的执念。此刻他一身黑衣蛊纹流转,神色肃穆,再无往日的野心算计,只剩对两人的敬重。他曾妄图取代蚀月,登临神位,如今才彻底明白,至高的力量从不是冰冷的神权,而是甘愿为彼此豁出性命的深情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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