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
申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大牛送来的急报。清丰县的事,安阳县的事,临漳县的事,都写在上头。
孙太监站在旁边,垂着手。
赵璟看完,把急报摔在桌上。
“三个县,一个跑了,一个死了,一个装病。朕的田亩清丈,就这么难?”
孙太监没接话。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孙伴,你说,那个杀了刘文远的,是谁?”
孙太监想了想:“陛下,刘文远在临漳干了八年。八年时间,他要是清白,就不会有人杀他。杀他的人,肯定是怕他招出什么来。”
赵璟回过头。
“你是说,刘文远也有问题?”
孙太监道:“奴婢不敢妄断。但三个县同时出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那个给地主出主意的商人,说不定就是关键。”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让老猫去查。查那个商人,查刘文远的死,查王文昭的下落。查清楚了,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孙太监道:“是。”
赵璟走回案后坐下。
“还有,大牛那边,让他别急着回来。清丰县的册子没了,让他就地重新清丈。朕倒要看看,谁敢再截。”
酉时,清丰县。
大牛坐在县衙里,面前摊着从县库里翻出来的旧册子。老衙役在旁边站着,战战兢兢地给他解释。
“这是永平十五年的册子,这是永平二十年的,这是武定五年的……”
大牛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永平十五年,全县田亩一万两千顷。武定五年,变成八千顷。少了四千顷,哪儿去了?”
老衙役不敢说话。
大牛把册子拍在桌上。
“重新量。明天就开始。一家一户地量,量完了登记造册。谁敢阻拦,抓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
他忽然想起韩迁说过的一句话:“当官的要是想贪,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你要做的,就是把他的法子堵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县衙大堂。
王文昭跑了,跑了就跑不了。
他跑得了人,跑不了地。
戌时,镇国王府。
后院。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
陈安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萤火虫,跑得满头大汗。萤火虫忽高忽低,他跳起来抓,没抓着,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追。
陈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个荷包。苏婉教她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有大有小,但她缝得很认真。
苏婉在旁边看着她,时不时指点一下。
“针要拿稳,别歪。对,就是这样。”
陈宁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缝。
陈骤推门进来。
陈安跑过来:“爹!萤火虫!”
陈骤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空拳头。
“抓到了?”
陈安摇头:“没抓到。它飞得太快了。”
陈骤笑了:“明天爹给你做个网。”
陈安眼睛一亮,又跑去追了。
陈宁放下针线,走过来。
“爹,我给铁战叔叔缝了个荷包,成亲用的。”
陈骤接过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个荷包的形状。
“缝得好。”
陈宁笑了。
苏婉在旁边道:“铁战那边,聘礼准备好了?”
陈骤道:“韩迁给他列了单子,照着买就是了。”
苏婉点点头。
陈宁在旁边道:“爹,韩伯伯一个人住,会不会闷?”
陈骤低头看她。
“你想去看他?”
陈宁点头。
陈骤想了想。
“等这阵子忙完了,带你去。”
陈宁笑了。
月亮升得更高了,照在院子里。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亥时,城南小院。
韩迁躺在竹椅上,看着月亮。
院门被推开,孙太监走进来。
韩迁没睁眼。
“又来了?”
孙太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韩迁,那个杀了刘文远的人,查到了。”
韩迁睁开眼。
孙太监道:“是老猫的人查到的。是刘文远自己的师爷。那师爷跟了刘文远六年,刘文远贪的每一笔钱,他都记着。刘文远听说朝廷要查田亩,怕事情败露,想跑。师爷怕他跑了之后自己背黑锅,先下了手。”
韩迁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师爷呢?”
孙太监道:“抓了。交了大牛。他手里有刘文远这些年的账本,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韩迁道:“王文昭呢?”
孙太监道:“还没找到。但跑不远。老猫的人在各条路上都设了卡,他出不去。”
韩迁点点头。
孙太监看着他。
“韩迁,你说,这田亩清丈,能查下去吗?”
韩迁道:“能。”
孙太监道:“怎么知道?”
韩迁道:“大牛在清丰县,一家一户地量。谁拦得住?”
孙太监笑了。
“你倒是信他。”
韩迁道:“不是信他。是信王爷。王爷要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孙太监站起来。
“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韩迁,铁战的聘礼清单,你给列的?”
韩迁道:“王爷的旧单子。”
孙太监笑了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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