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为春华楼中的卖笑女娘打抱不平的话一说出来,就得到了不少人的点头赞同。
毕竟,这世道,若不是没得法子,哪一个女娘能愿意去做个卖笑的?
不仅仅要被世人瞧不起,最后还只能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且,那里头的妇人女娘,不是被家里人卖去的,就是自小就被买了进去的; 终归都不是自愿的,但没得法子,总不能真的去死不是?
再说了,哪怕没见过,总不会没听说过,那里头到底是如何对待不愿意卖笑接客的女娘的——轻则断食水,或是打骂,重则虐待,再硬骨头的,就真的没了命!
又不是不知道,凌晨天将明未明的时候,会有收尸人来春华楼的后门用一卷破草席,就收了尸的。
所以,为了活命,她们除了听话,还能如何?
毕竟,这世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若是能活,谁又敢,谁又能选择去死呢?
听了这些话,那择菜的婆子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低下头去继续择菜了。
羊皮袄汉子站在馄饨摊前,搓了搓手,像是在琢磨什么,他忽然就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们说......
这剖人心的凶手,是人还是......”
他没把话说全,可那省略掉的部分,在场的每一个人就都听懂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
馄饨摊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白汽在寒冷的空气里升起来,散成一团模糊的雾。
而李明达他们已经骑着马进入了城南,很快,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李明达他们终是在春华楼的大门口停下。
下了马,李明达的目光从春花楼门楣上那块暗红色的匾额上扫过,此时,刮来了一阵风,把门边那两盏大红的灯笼给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收回目光,李明达对着身旁跟过来的孙大头说了一句:“安排人,把春华楼围起来,后门也不要忘了; 另外,让......”
李明达扫了一圈儿这街面上围聚着看热闹的人群,“......百姓离远些。”
“是!县尊!”
孙大头应了声,就赶紧吩咐跟着来的十几个衙役和本就从别的街面上赶过来的巡街衙役一起行动起来。
而唐世俊这会子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暗沉沉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等着他们。
等那巡街衙役在前领路,李明达和唐世俊就带着大壮和长寿走了进去。
孙大头吩咐过了衙役,跟在了后头,也进了这春华楼。
春花楼门前的这条街还算宽敞,但此刻却被围观的百姓挤得几乎走不动人了。
外头那些围观的百姓自是想往前凑,却是被维持秩序的衙役一眼给瞪了回去,“莫要挤,莫要再往前挤!”
高声喊着这话,衙役们也大力的推搡着的围观人群向后退去。
大略是衙役腰间的长刀还有一定的威慑力,终是维持住了在场的秩序,给这春花楼门前给隔了起来。
哪怕已然是寒冬腊月,快要到吃午食的时辰了,围聚起来的百姓倒是一个个的就都不着急往家回了。
哪怕被衙役们驱离,迎着寒风,众人也是有人踩着脚,有人缩着脖子,有人踩着凳子,就也死死的盯着春华楼的大门看——哪怕看不到什么。
春华楼斜对面是一家茶楼,这会子,茶楼的二楼上,四扇窗户全都打开,窗口的两张方桌旁坐满了人。
穿着长衫的中年文士搓着手,像是要把心里的寒气也搓掉,他压低声音,眼睛却往春华楼的方向瞟:“我这活了四十多年,砍头的见过,吊死的见过,剖心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说着,又往春华楼那边儿瞥了一眼。
旁边一个穿着半旧蓝布棉袍的老者,大概是这茶楼的常客了,老者的下巴上留着一缕花白的山羊胡,一旁的墙上还靠着一根油亮的拐杖。
老者慢悠悠的摇了摇头,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这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老汉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种手法,只在老祖宗的嘴里听说过......”
说到这里,老者就住了口,他满意的感受着这二楼上坐着的茶客全都朝他看了过去。
“这就是——厉鬼索命!”
顿了顿,像是在等周围人消化这句分量不轻的话,老者就又补了一句:“你们就想吧,那春华楼中,死在里头的女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怨气积久了,总是要有个了结的。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厉鬼?”
中年文士听了老者这话,眉头挑了挑,眼中尽是不信的神色,就听他不紧不慢的说:“要我说,这可不像是鬼干的。
鬼杀人,为了什么?
既是其中厉鬼索命,那为何要杀同类人?
且,那心去哪儿了?
鬼又不需要吃人心。”
这般说着,中年文士顿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就听他又说:“我倒是听人说过,有种邪法——取活人之心,入药,专治那些用寻常药石治不好的痼疾(gu,指经久难治愈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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