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狩精神感知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以及怀中逆鳞传来的那丝带着微妙温和与共鸣的悸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此人的非同凡响。
风险与机遇,如同双生毒蛇,总是纠缠而至。
厉狩心念电转,思绪如飞。
他目光直视荆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伪善或贪婪的痕迹。
但那双眼眸太过深邃平静,仿佛能吸纳一切探究,不起丝毫波澜。
“聊什么?在哪里聊?”
厉狩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荆芥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洞穴深处一条更为阴暗僻静的岔道,“那边有一个干燥安静的石窟,是老朽暂时落脚休憩之所,颇为清净,无人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厉狩身后警惕的石锋和有些紧张的阿芜,
“几位小友放心,老朽若真有歹意,实在不必多此一举,在此地与几位费这番口舌。”
这话说得直白而自信,反而削减了几分疑虑。
厉狩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带路。”
他示意石锋和阿芜紧跟在自己身后,而他则走在最前。
荆芥收起摊位上的几包草药,轻松地负在背后,然后领着三人走向那条光线昏暗的岔道。
岔道尽头,果然另有一番天地。
一个不大的石窟,入口被几块天然岩石巧妙遮掩,内部干燥整洁,只有一张光秃的石床,一个陈旧的蒲团,一个小小的石头火塘,陈设简单到近乎苦修,却处处透着一丝不苟的洁净与秩序。
进入石窟,荆芥指尖微弹,一缕柔和的气劲点燃了火塘中的干柴,昏黄跃动的光芒勉强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带来些许暖意。
他随意地坐在蒲团上,示意三人自便。
他的目光再次温和地落在阿芜身上,“小姑娘,恕老朽冒昧,不知你师从何人?”
阿芜被问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向厉狩。
她见厉狩微微颔首示意,才小声回答道:“是我部落的巫医婆婆教的,可是婆婆她在那场灾难里已经不在了。”
提及逝去的亲人,她眼神不禁一黯,流露出哀伤。
“巫医婆婆?”
荆芥白眉微蹙,似乎在浩瀚的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他最终轻轻摇了摇头,略带遗憾道,“可惜未曾听闻名讳。那你可知药道‘君臣佐使’、‘阴阳调和’之根本大论?可知‘九蒸九晒’以去其燥烈、‘水火共济’以炼其精华的古法?”
阿芜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茫然地摇头。她所学皆是婆婆口耳相传的零散方剂和基于经验的粗浅原理,何曾接触过如此博大精深的系统理论。
荆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惋惜。
他叹息道:“一颗天生地养的好苗子,基础如此扎实,对药性的直觉灵性更是万中无一,却无人系统引导,明珠蒙尘啊!”
这话说得阿芜脸颊微红,既有些羞愧于自己的无知,又因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而心生激动。
厉狩忽然开口:“老先生有何指教?”
他看出这荆芥言语间似乎真的只是出于惜才之心,而且其展现出的药学知识渊博如海,远超他的想象。
荆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老朽漂泊半生,唯精研药石之道。今日偶见这位小姑娘,天赋异禀,更难得的是心思纯净,不染尘埃,若几位小友不嫌弃老朽这身枯骨,老朽愿将平生所学所知,倾囊相授于她,只盼她能继承吾辈所学,将来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于凡俗的药道之路。”
这番话诚恳至极。
旁边的石锋听得目瞪口呆。
阿芜则激动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小手紧紧捂着胸口,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巨大机遇!
她眼巴巴地看向厉狩,眼中充满了渴望。
厉狩心中亦是念头飞转,再次仔细感知荆芥。
对方气息依旧平和内敛,感受不到半分恶意与能量波动。
怀中逆鳞传来的那丝温和共鸣也依旧稳定存在,这奇异的感应让他心中天平逐渐倾斜。
他沉吟片刻,决定赌上一把,赌这位神秘老者的诚意,赌逆鳞那玄之又玄的指引!
“可以。”
厉狩沉声道,言简意赅。
“好!老夫荆芥,日后便叨扰几位了。”荆芥抚须微笑。
厉狩转头对阿芜道,“以后,你便跟着荆老,用心学习。”
阿芜激动得小脸通红,仿佛要绽放出光来,连忙对着荆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是!厉狩大哥!阿芜一定用心学!”
石窟内的气氛刚刚有所缓和,厉狩的眉头却猛地一皱!
石窟外那条僻静的岔道中,传来了几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借助着阴影的掩护,悄然逼近!
同时,空气中还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绝难错认的血腥煞气,正是那个在黑市里被他一记惊神刺吓破胆的独眼龙疤爷的气息!
他们被跟踪了!而且对方显然来者不善,是有备而来!
“有人来了,准备战斗。”
荆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阿芜侧后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