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秘书站在旁边,等着指示。
阿喀琉斯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法务总监呢?”
“在会议室等着。”
“让他回去吧,不用开会了。”
“那……”
“通知下去,阿喀琉斯航运集团从这一刻起,终止与嘉吉、路易达孚、ADM和邦吉的所有运输合同,在手的、签了字的、正在执行的,全部停下来,违约金我们出。”
秘书愣了一下。“全部?我们和嘉吉的年度合同额是十二亿美元……”
“全部。”
“违约金大概……”
“多少都行,比起得罪深海盾牌,违约金算什么?”
阿喀琉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特的APP在他的手机应用程序列表里排在第三个。
他花了十秒钟打了一条推特,亲手打的,发送。
推特上线三分钟,转发量破两万。
四十分钟内。
汉斯·穆勒的北海航运集团发了声明。
皮埃尔·拉卡兹的地中海联合船务发了声明。
穆里·默西的阿拉伯海运集团发了声明。
马里奥·贝卢斯科尼的亚得里亚航运发了声明。
五大船王。
一个不落。
全部在第一时间宣布终止与四大粮商的运输合同。
措辞各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一模一样:
我们站罗宇这边。
谁跟四大粮商合作,谁就别想用深海盾牌。
这个账我们算得清楚。
莫兰在迈巴赫后座上看到了阿喀琉斯的推特,他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
“完了。”
他用法语说了一句。
旁边的杜邦在闭眼休息,听到这一声睁开了眼。
“什么完了?”
“船王们开始站队了,阿喀琉斯终止了跟我们所有的运输合同,北海、地中海、阿拉伯海、亚得里亚……都跟了。”
杜邦把眼镜推上去:“违约金呢?”
“他说他出。”
“十二亿美元的合同,他说违约金他出?”
“对。”
杜邦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另外一辆迈巴赫上的田中秀树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面朝前方,两手放在膝盖上,从走出深海渔业大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最前面那辆迈巴赫里,詹姆斯·福克独自坐在后座。
他终于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他没有看那些。
他打开了嘉吉的企业内部通讯系统,看到了一条来自嘉吉全球CEO大卫·麦克伦南的加急消息:
“詹姆斯,如果你不能解决这一次的危机,董事会要求你在24小时内提交书面检讨和辞职报告,你今年68岁了,该退休了。”
詹姆斯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窗外,
江省的沿海公路两旁长满了低矮的灌木。
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把公路分成明暗交错的光带。
六十八岁。
四十三年。
输给一个渔民。
……
几辆迈巴赫没有去机场。
詹姆斯在车上坐了十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莫兰打了三次电话催他做决定,
他都没接。
第四次的时候,他接了。
“回去也是死。”
莫兰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回日内瓦能干什么?看着股价跌?看着董事会把我们全部踢出去?”
“那你打算……”
“找个地方住下来,就在这里。”
“在白浪村?”
“对。”
莫兰用法语骂了一句脏话,但没有反对。
车队调了头。
白浪村这两年变化太大了,镇上新开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叫“海天阁”,是穆冰妍的凤鸣轩集团投资的,主要接待来白浪村谈生意的各路大佬。
四个人住进了顶层的行政套房。
每间一晚八千八。
詹姆斯住进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澡,不是换衣服,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彭博终端。
ADM的股价:盘中跌幅百分之十九,触发第二次熔断。
邦吉:跌了百分之二十三。
路易达孚的企业债:CDS利差飙升了四百个基点,评级机构已经把展望从“稳定”调成了“负面观察”。
嘉吉虽然不上市,但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数据显示,嘉吉持有的大豆期货合约在过去六个小时里被对手盘做空了将近八十亿美元。
八十亿。
詹姆斯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六十八岁了。
隔壁房间传来杜邦摔东西的声音。
“砰”的一下,
大概是把什么玻璃制品砸在了墙上。
田中秀树的房间没有声音。
那个樱花国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共说了不超过五句话。
莫兰在打电话。
法语,语速很快,声调越来越高,大概是巴黎总部那边炸了锅。
詹姆斯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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