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修行，为家族做牛做马，死后还要被后人为了几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
这修的是什么仙？求的是什么道？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青禅坐在车辕上，手里摆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狗尾巴草，偶尔回头看看车厢内闭目养神的张岩。
“老祖，刚才您那一嗓子真威风，苏子远那个势利眼脸都绿了。”青禅试图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笑着说道，“不过那苏良翰也是个没用的，若是您不在，这苏家怕是要被人吃绝户了。”
张岩缓缓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漆黑的荒野。
“威风？那不是威风，那是悲哀。”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苏家传承四百年，到了这一代，连个能镇住场子的都没有。苏珩一死，那苏子远和苏良翰，不过是两只争食的蚂蚱，谁也活不长。”
青禅愣了一下，手中的狗尾巴草停在半空：“咱们张家……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张岩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家族里那个还没断奶就被抱去测灵根的侄孙，想起了为了几颗丹药在外面拼命的族人，也想起了前世张家分崩离析时，那些为了求生不惜出卖族人的丑恶嘴脸。
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当诱惑足够大，而约束足够小的时候。
“规矩。”张岩忽然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青禅没听清。
“家族之所以能传承，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强横，而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和血脉认同。”张岩坐直了身子，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明亮，“苏家乱，是因为他们忘了本，乱了序。张家要走得远，就得先把这根基夯实了。”
回到张家驻地时，已是深夜。
张岩没有去休息，而是径直去了宗祠。
昏黄的油灯下，那本厚重的族谱静静地躺在供桌上。
他翻开族谱，指尖划过那一个个早已模糊的名字，最终停在了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空白太多，只有寥寥几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上面，显得格外单薄。
家族现在的字辈，已经快要用尽了。
若无新的秩序，这后面续写上去的名字，恐怕也会像今日的苏家一样，变成一盘散沙。
张岩研开浓墨，提笔悬于纸上，久久未落。
墨汁在笔尖凝聚，就像是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思绪。
“乱世需重典，传家需正名。”
他低声呢喃，笔锋终于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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