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将窗纸拍打得更为急促。
张岩到底还是没忍住那份那份牵挂,推门而出,祭起那柄灰扑扑的铁木剑,化作一道并不显眼的流光,向着天台峰掠去。
途径九桦山矿脉时,下方的林子里陡然腾起一团赤红的火光。
张岩按下剑光,悬停在树梢暗处。
只见新晋筑基的张广良正站在矿坑的火眼旁,脚边散落着几块被灵力震成齑粉的劣质灵石渣。
两个鬼鬼祟祟的散修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这满脸横肉的大汉一声暴喝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灌木丛。
“滚!再敢把爪子伸进张家的地盘,老子把你们炼成矿渣!”
张广良骂得凶狠,可人却没追。
那双平日里只认灵石的牛眼,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天台峰的方向,那一身刚猛燥热的火属性灵力在他周身不安分地吞吐着,将衣角卷得猎猎作响。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捏着衣袖,指节泛白,像是在替谁使着劲,又像是在压抑着一声到了嘴边的呜咽。
张岩收回目光,没去惊动这粗中有细的汉子,无声地调转剑头,须臾便落在了天台峰的后山石阶上。
这里比九桦山更冷,是一种透进骨缝里的阴冷。
离着闭关石室还有数十阶,张岩便停下了脚步,隐入了一株老松的阴影中。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跪坐在石阶上的背影——张思明。
这位族兄比张岩还要大上二十岁,早年也是家族寄予厚望的苗子,可五十年前那次筑基失败,不仅碎了他的丹田,更碎了他的脊梁。
为了那次失败,他背上了家族五千灵石的债务,至今还在为家族灵田挑粪施肥来偿还。
此刻,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人,正捧着一个破旧不堪的护身符,那是凡间寺庙里几文钱一个的便宜货,线头都磨发白了。
他把脸深深埋进满是补丁的袖口里,那瘦削的肩背在寒风中剧烈却无声地抽动着,像是一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不敢哭出声,怕扰了里面儿子的心境;他又走不开,仿佛坐在这里,就能替儿子挡一挡那无形的天劫。
石室门口,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作为天台峰镇守的张思锦,此刻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个铁娘子的利落劲儿。
她手里捏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那丹药表面流转着一层如水的银晕,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二阶下品,望月丹。
这是能护住心脉、增加一成结丹几率的保命灵药,价值不下两千灵石,是张思锦攒了十年的私房。
她捏着丹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许久,眼底的水光晃了又晃,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拿去。”
张思锦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她没有说什么“一定要成”的废话,只是一把抓过面前青年那双冰凉的手,将丹药连同一只温养多年的玉瓶,重重地塞了进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成了冰坨子。
那青年正是张通鹏。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的青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一丝不苟地束起。
他接过姑姑递来的丹药,没有推辞,只是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大礼。
随后,他转身走向那黑漆漆的石室洞口。
石室简陋,除了一张蒲团,一鼎燃着宁神香的铜炉,便再无长物。
张岩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张通鹏放在蒲团边的那叠纸上——那是张岩前些日子随手写下的一点修行感悟,被这孩子视若珍宝地讨了去。
张通鹏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颤抖着手指将那些手札一页页抚平,小心翼翼地压在膝下。
他焚香净手,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祭祀。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充血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平日的唯唯诺诺?
那目光灼亮如刀,透着一股要把这天台峰劈开的决绝,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封门——!”
一声略带嘶哑的低喝从洞内传出。
千斤重的断龙石带着沉闷的轰鸣声缓缓落下,将那一抹跳动的烛火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张岩站在老松下,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断龙石落地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天台峰周围的灵气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紊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蛮横地将方圆十里的灵气强行塞进那个狭小的石室之中。
这是……强行冲关的前兆。
但这灵气的流速太快、太暴烈了,根本不像是练气期修士能驾驭的程度。
张岩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指扣紧了袖中的阵盘。
一旦失控,这狂暴的灵气瞬间就能把里面的人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出手干预的刹那,石室内传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紧接着,那原本还在震荡的灵气漩涡,竟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截断了一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不是沉寂。
是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灵气的波动,都被那个正在突破的肉体,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吞噬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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