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冠广袖入华堂,幼语如钟醒聩长。
静室参玄功渐悟,幽思谋国雾犹茫。
“先生,我能信任你吗?”话音落下,屋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刘林昭听闻此言,面上瞬间涨得通红,似受了莫大屈辱。他猛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爵爷救我于危难之时!当年我不过一介秀才,既无功名傍身,亦无名望加身,是爵爷慧眼识珠,自二十一岁将我救出困境,不曾嫌弃我学识浅薄。”
“这些年来,我随爵爷南征北战,历经金川平乱、陕甘回部之争,从白山黑水的吉林到龙兴之地盛京,哪一场战事、哪一处关隘没有我的身影?满清朝堂谁人不知。”
“爵爷曾言‘若我出京,府中大小事宜尽付刘林昭’,我刘林昭承蒙爵爷信重,早已将身家性命系于富察氏,甘为门下鹰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拓听着这番肺腑之言,轻轻颔首,神色依旧不置可否:“先生既然与我家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话已至此,我便畅所欲言。”
“当今圣上对富察家恩宠有加,自幼栽培阿玛,荣宠日隆。可圣上今年年近八旬,不知还能庇佑我富察家多少春秋?他日若真有山陵崩殂之时。”
“我富察氏两代人在军中积攒的威望与势力,恐不为新君所喜。树大招风,功高震主,这道理,先生比我更明白。”他顿了顿,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被,眼中泛起一丝忧虑。
“再者,我父性情倨傲,孤高自许。”王拓语气渐冷,眉间蹙起一抹凝重,
“幼时与诸位年长皇子虽有相识,但他心高气傲,不愿屈意逢迎,与诸皇子皆无深交。朝中向来党同伐异,若新皇猜忌,待圣上……”话语戛然而止,未尽之意却如阴霾般在屋内弥漫。
“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如临深渊。阿玛所立战功无数,可放眼这当今朝堂,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视着富察家的一举一动。妄想着一朝生变,好落井下石。”
刘林昭听着王拓这番言辞,脑海中回想孤高自赏,对朝中权贵目无余子的模样。
他深知福康安的秉性,那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此时竟成为头上的利刃。念及此处,竟一时懵懂的呆立原地。
王拓见他不语,继续说道:“阿玛一生戎马,只知谋国而不知谋身。在他心中,唯有这大清的江山社稷才是重中之重。却忘却了这朝堂之上的人心诡谲。”
“看似公爵加身,荣耀已极。实则已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若天下再有战事,阿玛是否领兵?再立战功是封贝子、贝勒乃至封王?这异姓王爵,前面那四个的坟头已经长满青草了吧!”
王拓深吸了一口:“从我出生至今,不过八年,便已遭遇两场杀劫。先生可否告知于我,这幕后之人有何谋算?他们分明是想断了我阿玛这一脉的传承!”王拓声音渐冷。
“潜藏在这层层迷雾之中,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是否在作壁上观,乃至在背后推波助澜?”
刘林昭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个幼童,此等隐秘诡谲之事,竟是从他口中说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满是惊叹:“不想二公子竟能有如此见解,一语道破此中关键,实乃我富察家之大幸!”
王拓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继续说道:
“而今朝堂阿桂与和珅争斗不休,看似阿桂以资历在军机处压和珅一头。刘墉与阿桂联手抗衡,可实际上不过是假象罢了。如若没有我阿玛这些年的护持,阿桂、刘墉等早被和珅驱除朝堂了。”
“这些年和珅封官加爵,一路扶摇直上,在朝中广结党羽,除了军中势力尚未渗透,朝中关要衙署几乎尽在其掌控之中,权势之盛已到无以复加。”
他微微咳嗽几声,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再说和珅此人,虽文章政绩平平,办案能力也不算出众,可论起经济之道,却是一把好手。朝廷根本离不了他。”
“自圣上登基以来,修圆明园,修避暑山庄。朝中每隔几年便有战乱,幸得天下大体太平,无甚大灾大难。但若非和珅在经济上运筹帷幄,居中谋划,朝廷哪来这么多钱粮维持多年的军事开支与军备扩充?”
王拓眸光微敛,语气愈发森冷:“和珅此人精于钻营,恐早就在为后路筹谋。崇文门关税被其把持二十余载,卖官鬻爵之事暗潮汹涌,其中阴私伎俩,自是不言而喻。纵使他如今曲意逢迎各方,可树大招风,待圣眷不再,其下场只怕比我富察家更惨。”
刘林昭听得脊背发凉,额间渗出细汗,抬眼望向榻上少年,沉声道:“二公子洞若观火,敢问……意欲何为?”
“我只求富察氏一世平安顺遂,不为人鱼肉。”王拓不假思索,苍白面容上尽是肃然。
“今上高寿旷古未有,然父亲正值壮年。朝中诸位年长皇子与父亲年岁相若,试问哪个储君愿见功高震主的武将世家绵延三朝?”他顿了顿,指腹抚过锦被上的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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