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节湘筠衔古愁,雕栏磨玉映华楼。
何需嵌宝描金缕,自有龙涎贯玉钩。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
当马车行至城门处时,乌什哈达轻敲车窗,恭敬问道:“二爷,我们是直接回府吗?”
王拓掀开帘子,略作沉吟后沉声说道:“派人去问问,京城哪个店铺最擅长制作笛箫。”
乌什哈达思索片刻,回道:“此类店铺大多聚集在琉璃厂,奴才这就派亲卫先行去琉璃厂打听。”
“既如此,转道去琉璃厂。你即刻安排人去询问。”王拓接声吩咐道。
乌什哈达在马上抱拳领命,点了一名精干的亲卫,命他先行一步,前往琉璃厂探查店铺。
侍卫得令后,一夹马腹,扬尘而去。
王拓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沿着西长安街一路西行,朝着琉璃厂所在的和平门外而去。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
马车碾过琉璃厂外的碎石路,乌什哈达叩响车窗:“二爷,侍卫回报,京中笛箫以悦和堂最为出众。”
王拓掀开帘子,神色自若:“那就去悦和堂。”
乌什哈达立刻向侍卫下令,马车转向驶入一条青瓦白墙的街巷。
不多时,行至“悦和堂”门前。
王拓踩着踏凳下车,月白长袍上的银丝暗纹随动作若隐若现,两侧乌什哈达与萨克丹布腰悬佩刀,气势威凛。
店内檀香味混着桐木气息扑面而来,数十支古琴、洞箫错落陈列在胡桃木架上,墙上挂着描金箜篌与琵琶。
几位文人正对着展柜里的玉笛低声品评,后院飘来断续的古琴声,更添雅致。
掌柜瞥见三人进店,见王拓气质卓然,连忙快步迎上,躬身笑道:“三位贵客光临小店,不知有何需要?”
“听闻悦和堂笛箫冠绝京师。”王拓目光扫过满墙乐器,
“我欲寻几支箫管毛坯,尚未定音孔的。”
掌柜面露难色,拱手赔笑:“实在对不住,小店只售成品,不做批料生意……”
话未说完,乌什哈达怒喝一声:“大胆!这是福贝子府上的二公子!能入你这店是给你脸面,竟敢推拒?”
掌柜闻言脸色骤变,京中商户皆知福康安府权势滔天,当下“扑通”跪地,额头贴地:
“小人有眼无珠!二爷恕罪!若有需求,小店制箫的匠师正在后院,二爷尽可吩咐!”
王拓抬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如此,前头带路。我正要一观店中师傅的手艺。”
掌柜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朝堂前伙计喊道:“看好店面!我带贵客去后院!”
说着躬着腰引三人转往后院,穿过垂花门。踏入一间青砖厢房。屋内蒸腾着竹子烘烤后的焦香,靠墙处垒着三层木炭烘炉,铁架上悬着数十根裹着湿布的竹坯。
居中一张榆木长案,匠人正持着铜制钻孔器在竹管上定位,木屑簌簌落在铺满稻草的地面。
墙角摆着一排粗细各异的定音尺,旁边立着几架蒙着红绸的成品箫。
一位身着靛青布衫的老者背对房门,正握着锉刀修整箫尾。银发粗辫盘在颈间,腕间缠着浸油的牛皮护腕,指节布满老茧。
屋内三五个年轻匠人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时不时询问老者,待对方点头确认才继续手中动作。
“刘师傅!“掌柜带着讨好扬声唤道好。
老者闻声转身,面容清癯,眼角皱纹堆垒。目光扫过王拓,又瞥见乌什哈达腰间鎏金刀鞘,微微挑眉:
“掌柜的今日怎有空来后院?有事差遣喊一声便是。“
“这是福贝子福爵爷府上的二公子。“掌柜侧身让出位置,暗中冲老者挤了挤眼,
“二公子想选几支尚未定音孔的箫坯。来后院看看咱们店里匠人的手艺。“
王拓却未在意两人的眉来眼去,目光被案头一支半成品箫吸引。
匠人正对着吹口调试,低音如幽泉呜咽,高音似鹤唳云端。
王拓望着老者布满细纹却稳如磐石的双手,见老者手头工作不停,打孔、磨削手头极稳不差分毫,不由颔首赞叹道:“果然名不虚传。“
刘姓老者听闻掌柜所言,立刻放下手中箫管与锉刀,轻轻掸去衣襟上的木屑,疾步走到王拓身前,恭谨躬身行礼:“拜见二公子!不知二公子有何差遣我等?”
王拓目光扫过屋内琳琅满目的制箫器具,朗声道:“刘师傅,在下研习音律多年,常觉箫与古琴合奏时,音色虽美,却总有些难以契合之处。”略作停顿接着道:
“我曾反复吹奏,发现箫在转调时颇为滞涩,遇上宫商角徵羽之外的半音,更是力不从心。每每合奏,总觉音律间缺了几分圆融,着实遗憾。此番前来,正是想与老师傅探讨改良之法。”
老者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二公子竟对音律有如此见识!不知您可有具体想法?”
王拓走到摆放制箫工具的长案前,伸手拿起一把精制定孔尺,尺身裹着鲛绡布套,黄铜尺身被磨得锃亮,接声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