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推开家门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已经腌入味儿了,他管这味叫牛马味。
他面无表情推开门换鞋,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馨香味。
不是他房间里该有的味道。
他怔了一下,客厅的灯开着,沈知夏正坐在他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他的短袖,应该是他的,因为在她身上有点大。
领口微斜,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头发披散着,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在啃。
看到他站在玄关发呆,沈知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叙白,下班了?挺准时的嘛。”
周叙白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突然感觉阴沉沉的天空,在这一瞬间,云破天青,出现了彩虹。
他放下包,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牵起她的手腕。
“你真来了。”他说。
沈知夏眨了眨眼,也没挣开:“都答应你了,怎么能不来?”
周叙白低着头,拇指在她腕骨内侧摩挲,沈知夏这时挣开他的手,周叙白的眼神几乎同时黯淡了一瞬。
沈知夏弯腰,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小礼盒,塞进他手里。
她扬了扬下巴,“给,送你的礼物。”
周叙白打开礼盒,绒布衬底上,放着一枚银色的胸针。
玉兰花的形状,花瓣微微绽开,边缘打磨得圆润,用手碰到边缘也不会受伤。
沈知夏把胸针从盒子里取出来,将胸针别在他的左胸口,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点点头。
“真合适,芝兰玉树。”
周叙白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的轮廓。
“我很喜欢,你亲手做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我厉害吧?”
周叙白俯下身,将她连人带苹果一起揽进怀里。
“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很是愧疚,“我是个不称职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点试探,还偷偷看了眼沈知夏的反应。
见沈知夏没有反驳,周叙白的耳尖悄悄红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过,我把你上次给我的花瓣封存起来了。”
沈知夏愣了一下:“什么花瓣?”
周叙白松开她,转身去卧室,捧着一个东西出来,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是一个巴掌大的透明摆件。
滴胶凝固成的长方体,晶莹剔透,里面封存着一片洁白如玉的玉兰花瓣。
而花瓣上,那行金色的字迹依旧清晰,是沈知夏的笔迹。
沈知夏看着那个摆件发愣,她想起那天了,她从周叙白的宿舍离开,临走时在他枕头上留了这片花瓣,不过是一时兴起,想逗逗他。
“你还留着啊?你要是喜欢,我多给写点。”
“这不一样,这是你第一次突破空间,闯进我的生活。”
周叙白垂下眼,“我想把它留下来,永远。”
沈知夏看着他的表情,心软软,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用力蹭了蹭。
周叙白身体微微一僵,也紧紧抱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过了很久,周叙白轻声开口。
“明天,”他说,“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好啊。”沈知夏问都没问去哪里,只是弯起眼睛应下来。
周叙白嘴角勾起。
第二天,周叙白出门前,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沈知夏。
一件米白色的衬衫,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他自己身上,是同样的衬衫,同样的牛仔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情侣装。
沈知夏看了眼衣服,挑挑眉,接过来穿上。
出门前,周叙白从茶几上拿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套护肤品,还有一大包零食。
沈知夏从他袋子里摸出一颗奶糖,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是去看谁吗?”
周叙白没有回答,握紧了她的手。
车子在“阳光福利院”门口停下,她转头看向周叙白。
周叙白对上她的目光,轻轻弯了弯唇角。
“走吧。”
周叙白牵着沈知夏的手,走到门卫室的窗前,他敲了敲玻璃。
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黝黑中年男人的脸,对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顿时笑开了花。
王叔把窗户完全推开,探出半个身子,“叙白,又回来啦!”
周叙白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握紧沈知夏的手,声音清晰:
“王叔,这是我女朋友,知夏,我带她一起回来看看。”
沈知夏从周叙白身后探出脑袋,弯起眼睛,乖巧地打招呼:“王叔好。”
王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好好!金童玉女,真般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遍,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笑得更慈祥了,“叙白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面冷心热,是个好孩子,姑娘,你眼光好!”
沈知夏扭头看了一眼周叙白,他正垂着眼睛,耳尖泛红。
她笑着应道:“我知道的。”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们了,赶紧进去吧。外面日头大,别晒着。”
“王叔再见。”
阳光福利院比沈知夏想象中要大得多,几栋淡黄色的建筑错落有致,楼与楼之间有连廊相接。
操场上铺着柔软的塑胶地面,滑梯和秋千的色彩很鲜亮。
很安静,也很干净。
周叙白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树荫下。脚步比平时慢,声音也比平时轻。
“我记事起就在这儿了。”
沈知夏没有说话,握紧了他的手。
“我小时候心脏不好。”
周叙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和别的小孩一起玩,其实大家对我都挺好的,阿姨会单独给我盛饭,老师怕我摔着,走哪儿都牵着。”
他顿了顿,“就是没人敢跟我玩,怕我出事。”
沈知夏侧过头看他。
他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的事实,二十二岁的周叙白说起小时候的周叙白,语气里带着旁观者的遥远。
她想起他们相处的时候,周叙白看似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但在收到她的消息时眼睛会亮,被她调戏时会脸红,她夸他一句“芝兰玉树”,他能把那枚胸针别在心口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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