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守军握紧了兵器,手指关节泛白。
关外,数千百姓被北狄兵用长矛驱赶着,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缓慢而绝望地向前移动。哭声、哀求声、北狄兵的呵斥声混在一起,被风撕碎,飘上城墙。走在最前面的是老人和孩子,他们衣衫褴褛,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土地上,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鬼方部的大祭司走在队伍中央。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黑袍裹身,脸上画着诡异的油彩,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骨杖。他每走一步,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就发出“咯咯”的轻响,像在嘲笑这人间惨剧。
左贤王骑马跟在一旁,面色冷漠。
赵珏站在垛口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经历过无数恶战,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卑劣的战术。射箭,会杀死无辜百姓;不射箭,北狄军就会踩着百姓的尸体冲到城下。
“殿下……”王贲的声音在抖,“怎么办?”
赵珏没有回答,他看向身边的赵琮。这位靖王殿下此刻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什么经文。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三哥,下令吧。”赵琮的声音很平静,“放箭。”
赵珏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放箭。”赵琮重复,“鬼方大祭司在施术,那些百姓……已经救不回来了。”
秦羽拄着拐杖赶到时,正好听到这句话。他看向关外,仔细看去,确实发现了异常——那些百姓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像一条条小蛇。
“是蛊。”赵琮说,“鬼方部的‘行尸蛊’。中毒者会失去神智,成为施术者的傀儡。三日内,蛊虫破体而出,宿主必死。他们已经……没救了。”
秦羽心头冰凉。没救了……那是几千条人命啊!
“可有解法?”赵珏咬牙问。
“有,但来不及。”赵琮指向大祭司,“杀了他,蛊虫失控,宿主会立刻死亡。或者用‘焚心火’,连人带蛊烧成灰烬。但无论哪种,他们都活不成。”
守军们沉默了。射杀被控制的百姓,在道德上是巨大的负担;但不射杀,等他们到了城下,北狄军就会趁机攻城,到时候死的会是关内所有人。
赵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弓箭手准备——”
“等等!”秦羽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羽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到垛口前,盯着关外的百姓。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有一丝神采!
“不是所有人中蛊了!”秦羽指着那个男孩,“你们看,他的眼神是清醒的!还有那几个老人,他们在护着孩子!”
赵琮凝神看去,片刻后点头:“秦将军说得对。行尸蛊需要时间生效,而且对意志坚定的人效果会弱。那些老人和孩子,可能还没完全被控制。”
“那还有救!”赵珏眼中燃起希望。
“但怎么救?”王贲急道,“冲出去?城门一开,北狄骑兵就会冲进来!”
“不用开城门。”秦羽看向赵琮,“靖王殿下,您带来的玄甲军中,可有善射者?”
“有。”赵琮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射杀驱赶百姓的北狄兵,制造混乱,让还能跑的人自己逃?”
“对。”秦羽点头,“不需要救所有人,能救一个是一个。而且……”他顿了顿,“鬼方大祭司施术需要集中精神,如果场面混乱,他的控制力就会减弱。到时候那些还没完全中蛊的人,可能会有机会挣脱。”
这是个冒险的计划,但也是唯一有可能救人的办法。
赵珏和赵琮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玄甲军神射手,上城墙!”赵琮下令。
很快,二十名身背长弓的玄甲军士兵登上城墙。他们的弓比普通军弓更长,箭矢也更重,一看就是专为远距离狙杀准备的。
赵琮亲自指挥:“每人选一个目标,专射驱赶百姓的北狄兵。记住,只射持矛者,不要伤到百姓。听我口令,齐射。”
神射手们张弓搭箭,瞄准关外。
百姓队伍越来越近,距离城墙只有三百步了。最前面的老人已经能看清面容,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怀里抱着个婴儿,正惊恐地看着城墙上的弓箭手。
“放!”赵琮挥手。
二十支重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二十个北狄兵的咽喉!他们无声倒地,周围的百姓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尖叫和混乱。
“继续!”赵琮冷静下令。
第二轮、第三轮……短短片刻,近百名驱赶百姓的北狄兵被射杀。队伍彻底乱了,一些还没完全中蛊的百姓开始四散奔逃,但更多的还在茫然地往前走——他们已经被完全控制了。
鬼方大祭司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举起骨杖,口中念念有词。那些被控制的百姓突然加速,疯狂地冲向城墙!
“他们……在跑?!”王贲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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