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未愈,他无法动用内力,便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和被这个世界磨砺出的体力,用最原始的铁锹和镐头,一点一点地向地下挖掘。泥土的腥味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每挖深一尺,他的内腑就传来一阵隐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莹勾大部分时间依旧安静地待在上面,有时会好奇地看着李天然如同土拨鼠般从地窖口运出泥土,有时会在他累得几乎虚脱时,递给他一碗清水。她似乎不理解这种“挖洞”行为的意义,但只要李天然在做,她便不会打扰。
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一个约莫一丈见方、一人多深的地窖终于初步成型。李天然用木板简单加固了四壁和顶部,铺设了防潮的油布和干草。他将最重要的东西——剩余的银钱、那本内功册子、记录情报的溶水纸、以及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墨麟刀——都转移到了地窖中。这里,将成为他最后的堡垒和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旧伤也有复发的迹象。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依靠打坐和莹勾偶尔的帮助来恢复。
在此期间,“萤火”通过墙洞传递来的信息也变得零散而紧张。玄冥教残余势力似乎接到了严令,暂时按兵不动,但城外有不明身份的马队活动频繁。通文馆的人确实撤走了明面上的监视。不良人的影子似乎更深了。而关于李星云和陆林轩的消息则彻底断了,仿佛这两人从未在渝州城出现过。
第三天傍晚,李正在地窖口就着最后的天光解读一条新传来的信息(内容是关于漕帮内部因码头事件产生的分歧),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清晰的、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绝非寻常访客。
李天然心中猛地一紧!周账房和伙计已被遣散,寻常人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敲响这扇被视为“禁忌”的门。
是谁?玄冥教的报复?还是……
他示意莹勾隐匿气息,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不适,将墨麟刀藏在身后,缓步走到门后,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清越而熟悉,此刻却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
“李兄,是我,张子凡。”
张子凡!他终究还是来了!
李天然眼神一凝。这个时候,他独自前来,意欲何为?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拉开了门栓。
门外,张子凡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只是脸上那惯常的慵懒笑容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凝重。他手中没有拿折扇,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开门的李天然。
“张公子,稀客。”李天然侧身让开通道,语气不卑不亢,“寒舍简陋,且刚遭变故,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张子凡迈步而入,目光迅速在院内扫过。虽然已被清理过,但他这等高手,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血腥气和能量碰撞后的紊乱痕迹。他的目光尤其在几处地面和墙角的细微破损处停留了一瞬。
“李兄客气了。”张子凡收回目光,看向李天然,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看来,我上次的提醒,李兄并未放在心上。或者说,李兄是胸有成竹,自有应对之法?”
李天然引着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仅有的完好家具之一),自己则站在他对面,淡淡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非是李某想惹麻烦,而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不得已,唯有奋力一搏,求个生存罢了。”
张子凡看着他苍白但坚毅的面容,以及那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微妙戒备状态的姿势,点了点头:“李兄好魄力。以一己之力,硬撼玄冥教两位判官,还能战而胜之,并将其一悬尸示众……这般手段,便是张某,也要道一声佩服。”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只是,李兄可知,你此举已彻底激怒了玄冥教?据我所知,鬼王麾下,已有高手动身,不日便将抵达渝州。”
鬼王!玄冥教仅次于冥帝的顶尖高手!
李天然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依张公子之见,李某该如何是好?”
张子凡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李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令妹之能,远超我等预料。但双拳难敌四手,鬼王亲至,绝非判官之流可比。我通文馆爱才,更不愿见明珠蒙尘。若李兄与令妹愿意,我可担保,通文馆必以礼相待,奉为上宾!届时,莫说鬼王,便是冥帝亲临,也动不得二位分毫!”
他终于再次抛出了橄榄枝,而且是在李天然展现出“价值”和陷入绝境之时,条件听起来也更为诱人。
李天然沉默着。他能感觉到张子凡话语中的诚意(至少表面上是),也能感受到那迫在眉睫的巨大压力。鬼王……那确实是目前的他和莹勾几乎无法抗衡的存在。投靠通文馆,似乎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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