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坊医阁位于总坛深处,倚着一片碧竹林而建,环境清幽,与外界喧嚣隔绝。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滑如镜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苦却宁神的药香,混着竹叶的清气。
李天然被安置在医阁内室一张铺着柔软锦褥的竹榻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两名须发皆白、气质沉静的老者正在为他诊脉,眉头紧锁,不时低声交换着晦涩的医学术语。他们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显然是以精纯内力辅助探查。
莹勾抱臂站在榻边三尺外,血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天然和两名医者。她身上伤口已被简单处理,换了干净的红色劲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却让整个内室如同冰窖。送他们进来的幻音坊弟子早已退到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夜枭和几名重伤的队员被安置在隔壁,同样有医者照料。夜枭断臂已接上,敷了幻音坊特制的续骨膏,此刻昏睡过去,但眉头仍因疼痛而紧蹙。
内室门扉轻响,姬如雪引着一位抱着瑶琴、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入。那女子容貌并非绝美,但气质清冷如雪后初霁,眉宇间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淡然,正是幻音坊首席医者,以音律入医道的“琴医”苏芷。
苏芷的目光先落在李天然身上,略一审视,便对那两名老者微微颔首。两名老者退开,低声向苏芷汇报:“苏先生,此子外伤虽重,但多为震伤火毒,以本阁‘清霖玉露膏’配合内力疏导,月余可愈。棘手的是内伤——经脉多处灼伤断裂,尤其心脉附近,有数道阴寒邪毒与狂暴火毒交织盘踞,相互冲撞,不断侵蚀生机。更麻烦的是,他体内似乎……内力近乎枯竭,丹田有萎缩之象。”
莹勾血眸骤然一缩,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溢散,竹榻边缘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苏芷似乎并未受她气息影响,只对那两名老者道:“外伤按方处置。内伤之事,我来。”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她走到竹榻另一侧,将怀中瑶琴横置于特制的琴架上,并未立刻弹奏,而是伸出三指,隔空虚按在李天然眉心、膻中、气海三处要穴。指尖有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光晕流转,如同水波般渗入李天然皮肤。
片刻,苏芷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古怪的伤势。不仅有外力冲击和蛊毒残留,更有……一种近乎自毁的透支。他最后做了什么?”
她看向莹勾。
莹勾血眸冰冷,并不回答,只吐出两个字:“救他。”
苏芷也不追问,转而看向姬如雪:“雪姑娘,此人伤势极重,需以‘七弦定魂引’辅以‘九转还心丹’全力施为,或有五成把握稳住伤势,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恢复几成,皆看天意与其自身意志。其间需绝对安静,不得有丝毫打扰。”
姬如雪点头:“有劳苏先生。女帝有命,全力救治。”她看了一眼莹勾,补充道,“我会守在外面。”
苏芷不再多言,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金芒与清香的丹药,以特殊手法喂李天然服下。丹药入腹,李天然灰败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一丝,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许。
接着,苏芷在琴前端坐,闭目凝神。数息之后,她纤指轻抬,落于琴弦。
“叮……”
一声清越空灵的泛音响起,并不高亢,却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弦之上。内室中弥漫的药香似乎随着这声琴音流动起来。
琴音初时极缓,如冰泉滴落深潭,一个个单音清晰而稳定地流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李天然微弱的心跳声隐隐相合。苏芷指尖淡银色光晕与琴音融为一体,化作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柔光,渗入李天然周身大穴。
莹勾能感觉到,那琴音引动的柔光正在以一种极其精微巧妙的方式,梳理、抚平李天然体内狂暴冲突的火毒与阴寒邪气,同时温和地滋养着干涸受损的经脉。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疗伤方式,不霸道,却绵长坚韧,如同春雨润物。
琴音渐渐连贯,形成一曲古朴悠远的调子。时而如松风过涧,抚平躁动;时而如月照寒潭,涤荡污浊。李天然紧蹙的眉头,在琴音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分。
但苏芷的额头也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七弦定魂引”极为耗费心神与内力。
时间在琴音中缓缓流淌。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渐高,竹影西斜。
突然,李天然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黑血!他体内那几股盘踞的异种能量似乎受到了刺激,猛然反扑!
苏芷琴音一变,从悠远转为急促,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指尖银光大盛,琴音化作无形的束带,强行压制那暴动的能量!
但李天然的身体抽搐得更厉害,皮肤下隐隐有青黑和赤红两色气息窜动!
莹勾血眸瞬间赤红,一步踏前,就要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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