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勾自始至终抱臂站在李天然侧后方,血眸平静地看着他安排一切。直到众人散去,各自忙碌,她才走到李天然身边,低声道:“你的伤,不宜劳神。”
“不劳神,心更乱。”李天然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倦色,“走吧,看看我们的‘新家’。”
主屋有三间,李天然住了东间,莹勾住了西间,中间算是厅堂兼书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桌上已摆好了纸墨笔砚和几本常见的书籍,是幻音坊送来的“标配”。
李天然在桌边坐下,莹勾为他倒了杯水。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织网’?”莹勾问。她知道李天然的计划不止刚才说的那些。
李天然铺开一张粗糙的凤翔城草图,这是影羽早就准备好的。他用笔在旧染坊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是我们的‘根’,要稳,要像普通染坊一样运作起来,甚至……可以真的接点小生意,掩人耳目,也能补贴用度。”他在图上几个点做了标记,“影羽负责的‘暗桩’,是网的外延和触角。但我们还需要一个‘中枢’,一个能快速分析、传递指令、并且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指了指旧染坊后院那几口巨大的、早已废弃不用的地下染池:“那里,可以改造。需要可靠的人手,秘密进行。这件事,只能交给夜枭和绝对核心的几个人。”
莹勾血眸微动:“你想建一个地下的……”
“情报枢纽,也是最后的退路。”李天然点头,“不求奢华,但求隐秘、坚固、有基本的生存保障。此事不急,但必须开始筹划。”
他揉了揉眉心,伤后初愈的身体,一番思虑安排下来,确实感到疲惫。“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我需要了解幻音坊内部更详细的结构,尤其是中下层的人员构成、派系关系、以及他们对女帝、对通文馆、对外来势力的真实看法。”李天然目光深邃,“阿竹那条线太细,只能传递碎片信息。我们需要更直接、更高效的渠道。”
莹勾看着他:“你想让我潜入幻音坊内部?”
“不。”李天然摇头,“那样风险太高,也容易被高手察觉。我是想……让你‘偶然’发现一些东西,或者,‘帮助’一些幻音坊的人。”
他压低声音:“比如,在幻音坊弟子巡逻的必经之路上,‘恰好’留下点无关紧要但能引起他们内部猜疑的‘线索’;或者,在某个幻音坊外围弟子遇到‘麻烦’时,‘恰好’路过解围,获取其信任。目标要选好,最好是那些地位不高、但有上进心、或对现状有所不满的。”
莹勾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更主动、更有引导性的渗透,通过制造偶发事件和施以小恩,潜移默化地发展内线。
“麻烦,但可行。”她评价道,“人选,我来挑。”
“小心。”李天然叮嘱。
莹勾没回应,只是将水杯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接下来的日子,旧染坊如同一个生锈的齿轮,开始缓慢而顽强地重新转动。
白天,院子里晾晒起试验性的染布,颜色不算均匀,但勉强能看。夜枭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真的接了些附近贫民区送来修补、改色的旧衣布料活计,虽然赚不了几个钱,却让染坊有了烟火气。影羽神出鬼没,偶尔带回一些加密的信息碎片。其他人员或锻炼恢复,或学习李天然要求的手艺,偶尔还会被派去附近采买,与左邻右舍混个脸熟。
李天然大部分时间留在屋内“养伤”,实际上却在不断整理分析影羽和阿竹传来的信息,规划着地下枢纽的改造草图,并开始尝试梳理凤翔的物价、物流、人员流动规律,试图从中找到可供利用的脉络。他的内力恢复依旧缓慢,但每日坚持按照苏芷教导的方法调息,配合那枚铜钱偶尔传来的暖流,经脉的隐痛在逐渐减轻。
莹勾的行踪越发飘忽。她有时会消失大半天,回来时身上带着夜露或市井的气息,偶尔会随手丢给李天然一两件不起眼的小物件——半块带有特殊划痕的砖瓦、一片写满暗号的干枯树叶、甚至是一包还温热的、来自某个特定摊贩的糕点。这些都是她“偶然”帮助或接触的幻音坊底层人员,在特定信号下传递出的、经过加密的简单信息。
信息依然零碎,但拼图正在一点点完善。李天然知道了幻音坊内哪位管事克扣了下属例钱,哪位小头目与通文馆的某个小头目有私下的酒肉往来,哪处哨卡的值守最是松懈敷衍……
而外部,凤翔的局势在李嗣源的推动下,继续朝着对幻音坊不利的方向滑动。通文馆控制的几条商路开始对与幻音坊关系密切的商家提高“抽成”,城东两家原本由幻音坊庇护的绸缎庄突然转投通文馆,理由是“寻求更大靠山”。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女帝“苛待下属”、“无力庇护”的闲言碎语,虽未指名道姓,但指向明确。
晋王那边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那批河北口音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再无踪迹。但这反而让李天然更加警惕,真正的威胁,往往隐藏在彻底的静默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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