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云则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坛烧刀子前,舀出大半碗,先仔细地清洗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肘,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那认真的程度,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拿起一块煮沸过的棉布,浸透了烈酒,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病童额头、颈部、腋下、腹股沟等部位,进行物理降温。同时,他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霉菌。
这个时代,食物保存不易,角落里,或者一些储存的干货上,或许能找到……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竹篮上,里面似乎装着一些发霉的陈皮。
有了!
他快步走过去,不顾旁人惊异的目光,拿起一片长满青绿色霉斑的陈皮,凑近了仔细观察。没错,是青霉!虽然无法确定是能产生青霉素的菌株,但现在只能赌!
他小心地用干净的镊子(从太医的针包里找到的)刮取了一些青绿色的霉菌,放入那个黄铜药锅中。然后,他将捣烂的金银花、连翘等草药也一并放入,倒入少量烈酒和滚烫的沸水,盖上锅盖,用文火慢慢熬煮。
这个过程,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他在做什么?”
“用发霉的东西入药?疯了!简直是疯了!”
“总督大人,这……”几个太医脸色发白,想要再次劝阻。
崧蕃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没有阻止。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了。死马当活马医!
林景云充耳不闻,神情专注地控制着火候,并不时用消过毒的木勺轻轻搅拌。他在尝试用酒精和高温,提取青霉菌可能产生的代谢物,同时,那些清热解毒的草药也能析出一些有效成分。这是一种极其粗糙、近乎碰运气的“土法提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锅里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酒气、药草香和淡淡霉味的奇特气味。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景云熄灭了炭火。他用几层煮过的干净细麻布作为滤网,小心翼翼地将锅中那浑浊的、呈现出淡黄绿色的液体过滤出来,得到小半碗浓缩的药汁。
这碗药汁,看起来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甚至有些恶心。
“这……这就是你说的‘雷霆手段’?”崧蕃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药汁,声音干涩。
“是。”林景云端着药碗,走到床前,“此药性烈,能直达病灶,清除邪毒。但虎狼之药,亦有风险,需小心灌服。”
他没有多做解释,解释了他们也听不懂。他用一个小巧的银勺(也是从太医那里“借”来的,用烈酒反复擦拭消毒),舀起一小勺药汁,轻轻撬开病童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滴入他的口中。
孩子处于昏迷状态,吞咽反射很弱。林景云耐心地、一滴一滴地喂着,同时手指轻轻按摩他的喉部,帮助吞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用发霉的东西熬制的药汁,喂给总督的宝贝儿子……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柳老郎中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心中默念着漫天神佛保佑。
贵妇人再次用手帕捂住了嘴,眼中泪水汹涌而出,身体摇摇欲坠。
崧蕃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死死盯着儿子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小半碗药汁,喂了足足半个时辰。
喂完药,林景云再次为孩子施针,这次选取的是曲池、合谷、大椎等穴,以清热泻火,辅以足三里、气海,以固本培元。他的手法依旧稳健精准,与刚才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崧蕃说道:“总督大人,药已喂下,针也施了。接下来,就要看令公子的造化了。每隔一个时辰,我会再喂一次药,并施针巩固。期间,注意保持室内温暖通风,不可惊扰。”
“要……要多久才能见效?”崧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今夜。”林景云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回答。急性脑膜炎的治疗需要过程,他那土法青霉素的效果和剂量都难以控制,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的等待,是真正的煎熬。
时间仿佛凝固了。内室里,除了病童微弱的呼吸声,炭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喘息,再无其他声响。
崧蕃像一尊石像,守在床边,一动不动。他的夫人被丫鬟扶到一旁坐下,目光却片刻不离自己的儿子。太医们站在角落,神色各异,有好奇,有不屑,也有隐隐的担忧。柳老郎中则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嗫嚅,不知在祈祷着什么。
林景云则盘膝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闭目调息。他并非真的在休息,而是在集中精神,仔细倾听着孩子的呼吸变化,感知着室内气场的微妙流动。同时,他也在快速恢复着消耗的精力。刚才那一连串的操作,对他这具虚弱的身体而言,负荷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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