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像一把利剑,劈开了满室的阴霾。
柳老郎中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导法’通淤,是伤寒大家张仲景的妙法!白芷这丫头,说得太对了!”
老中医陈大夫也抚着胡须,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以古法之理为纲,以西学之用为术,这才是活学活用!此法可行!绝对可行!”
林景云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看着眼前这位目光灼灼、神采飞扬的女医生,心中充满了欣赏与庆幸。他最看重的,就是程白芷身上这种不拘一格、融汇贯通的特质。
“好!”他一锤定音,“白芷,你来牵头!外公、陈大夫,您们二位提供中医理论支持!需要什么,人、财、物,省政府无条件满足!我只有一个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把能救命的‘坐药’给做出来!”
命令一下,整个医疗体系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制药的地点,就选在了总医院一间宽敞的临时药房里。
如何将黏稠的浸膏,制成方便纳入、又能快速融化吸收的栓剂,成了新的课题。
“栓剂需要基质。”程白芷一边在纸上快速写画,一边解释道,“西医常用可可豆脂,但我们现在没有。不过,中医里有替代之法。”
“蜂蜡!”柳老郎中和陈大夫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就是蜂蜡!”程白芷的眼睛亮了,“蜂蜡性平,有解毒、生肌、定痛之效,本身就是一味药。而且它的熔点接近人体体温,是绝佳的天然基质!”
方案一定,行动立刻展开。叶春秋动用权限,从昆明城里各大商号、药铺,甚至是寺庙里,征集来了所有能找到的优质蜂蜡。
药房里,几口大锅架了起来,蜂蜡在炭火的微温下缓缓融化,散发出甜腻的香气。程白芷穿着一身严密的隔离衣,戴着双层口罩和手套,亲自掌管着最关键的步骤。她精确地计算着滇蒿膏与蜂蜡的比例,确保每一枚栓剂的药量都恒定而有效。
柳老郎中和陈大夫则在一旁,凭借丰富的经验,控制着药膏的温度与黏稠度。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神情专注得如同雕刻大师。
“火候再小些,过了则药性走窜,不及则药膏凝滞。”
“加入少许蜂蜜,既能润燥,又能塑形。”
药膏熬好后,被小心地倾倒在铺了干净纱布的石板上。待其稍稍冷却凝固,一群手巧的女护士便上前,按照程白芷画出的尺寸,将其搓成一枚枚状如子弹、长约一寸的褐色药栓。
整个过程,全部手工完成。在简陋的条件下,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创造着生命的奇迹。
陈大夫拿起一枚刚刚成型的药栓,它在掌心微微发沉,表面光滑,散发着草药和蜂蜜混合的独特气息。他感慨万千,对身边的柳老郎中说道:“柳兄,你我行医一生,何曾想过,古籍上的‘导法’,竟能与西夷的‘栓剂’合二为一,化作今日这救命的利器。以中医之理为纲,西医之术为用,此乃真正为生民立命之学啊!”
柳老郎中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装进木盒的药栓,眼眶有些湿润。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盐井边,用几根银针救人的外孙。从那时起,这条路,就注定了不平凡。
这枚小小的药栓,被程白芷命名为——“滇蒿栓”。
傍晚时分,第一批三百枚滇蒿栓被紧急送往了隔离医院。
但新的,也是最沉重的抉择,摆在了林景云和程白芷面前。
谁来第一个试药?
这是一种全新的给药方式,应用于一种全新的药物。它的疗效如何?会不会有未知的、剧烈的副作用?没有人知道。第一个用药者,是英雄,也可能是牺牲者。
“我来!”程白芷看着林景云,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是医生,也是这个方案的提出者。我没有感染,但可以模拟测试它的刺激性和吸收情况。这是我的责任。”
“胡闹!”林景云断然拒绝,“你现在是整个医疗体系的大脑,你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名负责看护重症伤兵的军官走了进来,他对着林景云敬了一个军礼,声音嘶哑:“主席,里面的兄弟们,听说了这个事。他们……他们有话想说。”
林景云和程白芷对视一眼,走进了那间气氛格外凝重的特护病房。这里住着的,都是从前线退下来,又感染了疟疾,病情最危重的军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进入了肝肾衰竭的阶段,被西医判定为“无治疗价值”。
病房里,十几个还能勉强支撑着坐起来的伤兵,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一个躺在床上,腹部高高鼓起,浑身蜡黄的汉子,挣扎着想要起身。他是一名老兵,在之前的护国战争中就跟着林景云,后来在一次剿匪战斗中身负重伤,退伍后在一家矿场做工,这次也不幸染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