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她拿着餐卡去了京大的食堂。
人不少,窗口排着队,她端了一碗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桌子对面很快坐了两个人,隔壁桌又拼过来三个人,都是今天参加复试的考生,互相看了一眼就开始聊了。
“你们都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沪大。你呢?”
“我也是。”
“听说了没有,今年复试淘汰率特别高……”
问话的是个男生,戴眼镜,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像是憋了一上午的话终于找到人说了:
“我导师说今年学校操作有问题,保研名额比去年扩了很多,留给统考的只有一小半。”
“往年录取率还有百分之四十,今年估计只有百分之二十……”
对面一个女生勺子悬在碗上方,愣了一下:“百分之二十?那岂不是五个人里只留一个?”
“差不多。”
旁边一个男生插话了:“我听说是因为研招办那边给导师的保研名额算错了,多放出去十几个,现在只能从统考生这边往回找补。”
“我靠,这什么操作,那……那我们不是成牺牲品了?”
“反正挺难的。”戴眼镜的男生低头扒了一口饭。
“你们分数都高不高?我初试排中间,心里没底。”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叹气有人苦笑。
吴晓薇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面,筷子挑起来又放下,听着那些对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百分之二十。五十个人,只留十个左右……
她咽下一口面,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一点,但没有断。
她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了,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出了食堂门的时候风灌进领口激了她一下。
她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京大的校园,棕色的教学楼、光秃秃的树、三五成群的学生从路上经过。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下午面试前还有一段空档,她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把准备的面试题过一遍。不管淘汰率多少,她得站在那百分之二十里。
同一时间,童教授办公室。
童教授正靠着椅背喝茶,窗户半开着,暖气把房间烘得有点干。
他端着的茶杯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汽,从杯沿升起来散在空气里。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研究生模样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
“老板,笔试的卷子我们批完了,成绩导出来了,您看看?”
“放桌上吧。”童教授指了指办公桌一角,“你们几个随便批的?“
“对,本科的题,不难。阅卷标准跟往年一样。”
“行,我一会儿看。”童教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正要继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诶,等会儿,薛教授今天在吗?我上午怎么没看见他?”
那研究生想了想:“薛教授一早就去教育局开会了,上午没来学校。不知道下午面试能不能赶得上。”
童教授点了点头。“行了,抓紧把笔试的录进去,别磨叽。”
“好嘞。”研究生把成绩单放下,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童教授坐了一会儿,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成绩单翻了翻。
前面几页看得很随意,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指头停了下来。
吴晓薇,笔试成绩一栏的分数排在前面,字迹工整,答题分栏清楚,那道大题得分栏里给的分数不低。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页成绩单折了一下放回原处,然后合上文件夹,端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他拿起手机,翻到孙建国的对话框,又看了一眼自己早上发的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转身看着窗外京大校园里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晃。
远处教学楼的钟楼指向下午一点半,再过半个小时面试就要开始了。
吴晓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前面已经出来三个人了,第一个女生走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发白,拎着包快步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急促地敲了一路。
第二个男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倒是平静,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走远,靠在墙边低头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划掉。
第三个是个高个子女生,推门出来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着,看见等在外面的人轻轻摇了一下头。
吴晓薇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蹭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号码牌,下一个就是她了。
门开了,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进去,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是一张长桌,坐了五个老师。
正中间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面前搁着名牌,童教授。
他抬头看了吴晓薇一眼,嘴角带着一层礼节性的弧度,抬手指了指中间的椅子。
“坐吧。”
她坐下来,把准备的材料放在桌角。
先自我介绍,她背过的,语速平稳地把本科专业、研究方向、为什么选京大说了一遍。
对面几个老师低头记了几笔,有人点头有人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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