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教授在办公室的窗户边上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过来看着吴晓薇。
她坐在对面，椅子只搭了前半截，腰挺得直直的，两手搁在膝盖上，像以前那些第一次来面试的学生一样的姿势，但眼底那层东西不一样，她看他的时候不躲闪。
“你后买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薛教授坐下来，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先回江城把毕业论文弄完，拿了毕业证就过来京都。”吴晓薇说，“薛老师，您之前说的实操那些，我这段时间在学校会自己先补一补。”
薛教授摆了摆手：“你自己补效率太低……”
“那……怎么办？”吴晓薇听到薛教授的话后有些担忧。
“拿了毕业证之后直接过来找我，我亲自带你，从基础开始把那些实操重新捋一遍。”
“到时候你住学校附近，方便来实验室……”
吴晓薇坐在那儿，那层一直挺着的肩背微微松了一丝，像是压在身上的东西被接过去了一部分。
“谢谢薛老师，我肯定好好学！”
“你不用说谢。”薛教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温和。
“我当年带沈秋月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后来虽然没读博，但底子打得结实。”
“你跟着我，不会比她差。”
他说完看了看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吴晓薇的嘴张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瞬。
“还……还没有。昨天那家太贵了，正打算换个地方。”
薛教授看着她那个表情，尴尬里带着一点“不想麻烦别人但确实没辙了”的劲儿，跟当年沈秋月第一次跟他开口借参考书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干净的，老板我认识，不宰客。”
吴晓薇站起来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薛老师，我……“
“别磨蹭了，箱子拎上。”薛教授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再拖下去天黑了。”
薛教授把车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副驾驶的吴晓薇。
“这家的老板我认识，房间也干净。”
吴晓薇往里看了一眼，门脸不大但门口摆了几盆绿植，看着确实比之前那个像样多了。
“薛老师，真是太麻烦您了。”
“少说客气话。”薛教授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拎出来，送到前台交代了几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样子跟薛教授确实认识，笑呵呵地刷了身份证，开了间朝南的房间，临走还塞给吴晓薇一张早餐券。
安顿好之后吴晓薇推着行李箱到了电梯口，忽然转过头。
“薛老师，您要是不急的话，我想请您吃个饭。您帮了我这么大忙……”
薛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张平时在办公室里绷着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堆得很深。
“行，我也正好饿了。这附近有家京菜馆，带你去尝尝。”
饭馆不大，几张桌子铺着暗红色的格子布，墙上挂了几幅老照片。
薛教授点了几个菜，爆肚、烤鸭、炸酱面，都算地道，边吃边跟吴晓薇讲他自己当年的一些事……
怎么从研究生一路走到教授、带过多少学生、哪些学生后来出息了。
聊着聊着薛教授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
他透过升起来的那层白汽看吴晓薇的脸，没有特意回避打量。
他看着对面那个低头认真拌炸酱面的姑娘，她吃饭的时候不玩手机，不东张西望，夹菜之前会把筷子在碗沿上理一下再伸出去。
那个动作他以前见过……
沈秋月在他办公室交论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低头干活之前先把手边的笔理齐了再说。
“你跟沈秋月真像……”薛教授把茶杯放下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他确认了很久的事。
吴晓薇抬头：“薛老师您之前说过。”
“我是说吃饭的时候也像。她以前在我手底下的时候，每次我请她吃饭，她也是这么拌面的。”薛教授看着她的动作笑了一下。
“你先吃，吃完再说。”
一顿饭吃完，吴晓薇去前台结账，手刚摸到包薛教授已经把一张卡递过去了。
“老板，刷我的。”
“薛老师……”
“忘了告诉你了。”薛教授从老板手里接过单子，转头看着她。
“我带的学生都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让学生请客吃饭。这顿算我帮你庆祝录取了！“
吴晓薇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攥着钱包，那句“怎么能让老师请”卡在嘴边没说出来。
她看着薛教授把卡收回去揣好，看着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往外走，忽然觉得这事定了，他已经在心里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学生了。
她快步跟上去，到了门口点点头：“谢谢薛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薛教授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向停车场。
车灯亮了，拐出巷子口，汇入主路之后就不见了。
吴晓薇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车流里，初春的晚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润的凉意。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转身往旅馆走。
到了房间之后她打开行李箱把东西整理了一下，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孙洋的电话进来了。
她坐起来接的。
“喂？”
“晓薇，复试那边怎么样了？”孙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着比平时紧一点，像是在压着什么。
“考上了！”吴晓薇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松快。
“而且我还拜了一个特别厉害的教授当导师，他愿意亲自带我。姓薛，这边德高望重的，特别好的一个人……”
孙洋那头顿了一拍：“真……真的？考上了？”
“真的。分数没问题，导师也说好了。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哪天？票订了吗？”
“还没订呢，看看吧，不着急。”
孙洋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下：“那你订好了一定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不用了吧，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孙洋打断她，语气里的迫切几乎是从听筒里溢出来的。
“你这复试这么不容易才过的，以后也是京大的研究生了，我得亲自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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