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靠在床头，听着他那头急巴巴的语气，忽然觉得好笑。
“行行行，都依你，粘人的小妖精。订好了告诉你！”
电话挂了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孙洋刚才的语气不对劲……
太急了，急到像是如果不接那趟车就见不到她了一样。
她没往深了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了眼睛。
江城那头，孙洋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攥在手里坐了一会儿。
他刚才差点就说出去了……
他马上就要订婚了，他妈刚给他打的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缓过来，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太阳穴跳了一下，是他妈。
他划开接听。
“妈……”
“儿子，周末的订婚宴你都安排好了吧？”李秀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事情已经定了”的笃定。
“你爸说不用你操心什么，人到了就行。衣服妈给你准备好了，后天送来……”
“妈。”孙洋打断了她，“我之前说过我不……”
“孙洋！”李秀英的声音也沉下来了。
“你和晓薇的事，等她考完试回来该断就断了吧。你爸已经托人把那边的关系安排好了，她不会考上京都大学的。你就让她死了那条心吧……”
孙洋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你说什么？”
“你爸找了她复试的那个学校的老师，把她的面试给卡了。她考不上的。”
“妈！”孙洋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种事会毁了她一辈子的！她准备了那么久，她为了那个考试拼了一年多……”
“那是因为她挡了你以后的路。”李秀英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儿子，爸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你不喜欢王欣妈知道，但是婚姻这东西哪有什么两情相悦？搭伙过日子罢了，各取所需。以后你长大了就懂了。”
“可是妈……”孙洋攥着手机的手在抖，他张了张嘴，那句“她已经考上了”已经到了嘴边。
“没有什么可是。”李秀英打断了他，“事情就这么定了。周末你把衣服穿好，按时到。”
电话挂了。
孙洋坐在宿舍里，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看着黑色的玻璃面映出自己那张发白的脸。
他已经把“她已经考上了”那句话咽回去了。他忽然意识到他爸妈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断了他跟吴晓薇”，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吴晓薇靠自己的本事跨过去了。
他们以为那一招已经把她按死了，所以心安理得地打电话来通知他订婚。
而他刚才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第二天一早，京都大学。
童教授刚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院办内线。
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已经调好了：“喂，院长……”
“老童，你来我办公室一趟。”院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正常，正常得让童教授心里那根弦反而绷了一下。
“行，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站在桌边缓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一圈……
最近有什么事？
吴晓薇的成绩已经改回去了，薛教授那边他也没再提，应该不至于。
他拉了拉外套的下摆出了门。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门开着。
童教授走进去的时候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材料，见他来了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童教授坐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把腿交叠了，手放在膝盖上。
院长把那份材料放到桌面上，推了推眼镜：“童教授啊，你科研小组的课题经费申请我看了……”
“去年批了六十万，按进度应该够用到今年年底，但你们组里的研究生上个月又来找了我说经费不足了。”
童教授心里松了口气：“哦，那事啊。我手底下两个研究生做实验的时候材料损耗比较大，预算没控制好……”
“损耗大是正常的。”院长把那份材料翻了一页。
“但这已经是这个课题第二次追加预算了。你们组到底是怎么规划的？”
童教授喉咙里动了一下。
他刚想说“我会回去重新规划”，但院长把话接过来了：
“上次开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科研经费的事上头盯着紧，你组里那笔账目，去年你就没有走完完整的报销流程吧？”
童教授的后背微微绷直了。
报销流程这事确实不太干净，他承认有些费用走的是别的渠道，因为上面拨的钱根本不够支撑一个真正像样的研究。
他干的事很多教授都在干，大家心照不宣，但从院长的嘴里说出来这个分量就不一样了。
“院长，这事我可以解释……”
“你先别急着解释。”院长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童，我这边还听说了一件事。薛永年那边为了一个女学生去你办公室改成绩了？”
童教授心里那根松了的弦又重新绷了起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拿捏得很自然，那种“我刚好想起这事”的样子。
“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女学生叫吴晓薇，江城来的，复试笔试成绩不错，但面试我觉得不太行就给打了低分。”
“薛老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让我把成绩改回来。”
“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童教授把手机掏出来，翻了几张翻到那张照片，然后把屏幕转向院长。
“我那天无意间拍了一张。您看看，老薛跟那个女学生在办公室里面聊得挺热络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以前什么关系。”
他说“不知道”的时候语气拿捏得很准，意思到了但没把话说死。
院长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轻轻往后靠了靠。
“老童，这张照片你拍下来是什么意思？”
童教授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就理顺了。
“我就是顺手拍的，没别的意思。”
“院长您也知道老薛那个人脾气倔，我怕他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事影响不好，留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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