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没有接他这句话。
他把手机推回去，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那几秒钟里办公室里只有窗外的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然后院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老童啊，这张照片的事我先收着。你组里经费的事你回去拿个方案出来，下周交给我。你先出去吧。”
童教授站起来，说了声“好”就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长又低头去看那份材料了，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童教授拉上门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被他刻意放轻了。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楼下的校园。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初春的阳光把地面晒成一片灰白色。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翻到那张照片，看了看，又把屏幕按灭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既然院长都视而不见，那我也只能再添把火了……”
童教授于是打了个电话，把那手底下的几个研究生叫到了面前。
办公室不大，四个人站在办公桌前面挤成一排，看着童教授把手机里的照片传到了群里。
第一个进来的研究生火急火燎地询问童教授：
“老板，叫我们几个过来有什么事？”
童教授往椅背里靠了靠，两手搭在扶手上，说道：
“你们几个看我发的群消息，去把这张照片给我发到学校的贴吧和表白墙上去。”
“对了，记得匿名，用小号，再吧IP改一下，你么应该都会吧……”
最前面那个研究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童教授，脸上的表情有一些犹豫。
“老师，这照片也……也没拍到什么具体的东西啊？”
“就童教授和一个女同学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说话，跟绯闻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童教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懂什么？把舆论搞起来就好了！”
“把话说得模糊一点，什么复试期间教授约见女考生单独面谈，留出想象空间就行了。这还用我教你们吗？”
另一个研究生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但是老师，这东西要是闹大了查下来……”
“查什么？”童教授打断他，语气里带了一层他平时上课时那种“我教过你”的笃定。
“匿名发帖，IP换了，内容又不是咱们编的，照片是真的，事也是真的。”
“薛永年确实约了那女学生去办公室了，也确实带着她改成绩了。咱们只是把事实摆出来，有什么问题？”
几个研究生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开口了。
童教授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往下压了一度：“你们几个都是我带的，我平时对你们什么样你们心里清楚。”
“这事关咱们科研小组的经费，今年学校盯着紧了，要是出什么岔子被追缴了，那个缺口……”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四个人脸上各停了一拍：“你们可也都知道，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到时候你们自己补？“
最前面那个研究生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后面三个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翻小号。
童教授看着他们低头操作的背影，靠在椅背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状。
当天晚上，京都大学的贴吧和表白墙几乎同时冒出了几个新帖子，标题大同小异：
“复试季惊现某教授深夜约见女考生，两人相谈甚欢引热议”。
帖子里附了一张照片，薛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吴晓薇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不远不近，角度刚好拍出了“亲密”的感觉。
配文写得不长，但该留的空白都留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女生已通过复试，成绩排名在面试后突然大幅调整。不知背后是否有不可言说的故事。”
帖子发出去的第一个小时回复还不多，到了晚上九点以后开始疯涨。
有人截图发到了各个群里，讨论从“这不是薛教授吗”变成了“这女的是谁”又变成了“薛教授平时看着挺正派的啊”。
评论区很快变味了。
“卧槽，老牛吃嫩草？”
“怪不得今年复试淘汰率那么高，原来名额都留给有关系的了。”
“这女生看着也不怎么样啊，薛教授口味挺独特。”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女的什么背景？”
“听说初试成绩挺好的，但面试被刷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录上了。”
“呵呵，懂的都懂。”
“薛教授都多大岁数了，还要不要脸。”
还有人把帖子转到了微博超话和微信群，配的截图里附上了那张照片。
京都大学的贴吧管理员在凌晨两点删了帖子，但那时候截图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表白墙那边因为是匿名发布，删了之后又有人发了新的。
第二天一早，贴吧里出现了“薛教授潜规则女考生”的标题贴，虽然不到半小时就被删了，但“潜规则”三个字已经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讨论串里，拔不出来了。
后面跟帖的人开始讨论“这女的是不是靠身体换的录取名额”，有人说“考研真黑暗”，甚至还有人说“看那女的长得还行，薛教授眼光不错”，留言污浊不堪，什么方向都有。
童教授第二天早上坐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翻到那些评论的时候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事情发酵得比他预想的快，“潜规则”和“性贿赂”这两个词出现在评论区的时候他确实愣了一下，但这并不妨碍事情的结果。
舆论起来了，薛教授的名字跟丑闻绑在一起了。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嘴角那层弧度若有若无的，像是一个计划执行到一半发现效果超出预期时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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