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趴在岩石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好几口黑水,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背上的伤口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然恶化到了极限,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江绿梦瘫坐在他身边,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手臂和腰侧被怪鱼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紧张地看着黎簇。
吴邪站在小岛边缘,胸膛微微起伏,握着匕首的手还在滴落着粘稠的绿色液体。他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几人,又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片黑水,在失去了目标后,渐渐恢复了死寂。只有那艘彻底沉没的破船位置,还残留着一些翻滚的气泡和零碎的木板。
手电筒在刚才的搏斗中不知掉落在了哪里,只剩下一片黑暗。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前方那个隐约可见的、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兽之口,散发着比黑水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息。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冰冷的岩石硌着身体,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黎簇趴在粗糙的地面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背上那片早已麻木后又重新被剧痛唤醒的区域,意识在黑暗和痛楚的深渊边缘沉浮。他能感觉到江绿梦颤抖的手正徒劳地试图拧干他衣角的水分,能听到王盟在一旁因为后怕和寒冷发出的、压抑的啜泣声。
还有……那个男人沉稳的、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
吴邪没有休息。他似乎在检查这个小岛,脚步绕着他们所在的这块狭小区域移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了黎簇身边。
一只冰冷还带着水汽的手,轻轻按在了黎簇的颈侧,探测着他的脉搏。
黎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失血过多,体温过低。”吴邪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里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必须尽快处理。”
江绿梦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响起:“怎么处理?我们没有药了!什么都没有了!”
吴邪没有回答。黎簇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即使在一片漆黑中,那目光也仿佛带着重量。
然后,他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是吴邪撕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冲锋衣内衬。
接着,是某种金属轻微摩擦的响动。黎簇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了沙漠里那把沾着血的刀。
但预想中的冰冷触感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液体晃动的声音。然后,一股浓烈刺鼻的、类似于高度白酒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突兀地在这片腥臭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黎簇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背上一凉!
那液体被直接、迅速地倾倒在了他崩裂的伤口上!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的剧痛,瞬间沿着脊椎炸开,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经!那痛楚远超之前伤口本身的疼痛,蛮横地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清醒。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猛地弓起,又因为脱力而重重摔回地面,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黎簇!黎簇!”江绿梦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死死按住他颤抖的身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朝着黑暗中的吴邪哭喊,“你对他做了什么?!”
“消毒。”吴邪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他甚至没有解释那液体是什么,“按住他,伤口里有东西,必须清理。”
他的话让江绿梦如坠冰窟。伤口里有东西?是那些怪鱼的……还是之前就……
没等她细想,吴邪已经动手了。
黎簇感觉到冰冷、坚硬的指尖(或许是某种工具)探入了那片被烈性液体灼烧得几乎失去知觉的伤口深处,开始毫不留情地刮擦、探查!
那是一种比刀割更难以忍受的、来自身体内部的、钝重的折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钩子,在他溃烂的血肉和骨膜上刮过!
“啊——!放开……杀了我……杀了我……”黎簇的惨叫变成了破碎的、带着泣音的求饶,他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那酷刑,汗水、泪水和之前呛入的黑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
江绿梦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他,听着他濒死野兽般的哀鸣,感觉自己的心也被那无形的工具一片片凌迟。她看不清吴邪的动作,只能感受到黎簇在她手下绝望的挣扎和越来越微弱的力气。
“快了。”吴邪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突兀地响起。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是一根抛下的浮木。
他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黎簇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刮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被什么东西快速、紧密缠绕包裹的感觉。
吴邪在用撕下的布条,重新为他包扎。
整个过程,从消毒到清创到包扎,可能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在黎簇和江绿梦的感受里,却漫长得如同度过了一整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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